• 2012-05-25

    世界就睡梦里

    一大早和往常一样,拉着走往地铁站,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小时候不谙世事,试过大清早六七点打电话到同学家里,然后被同学说,你他妈的懂不懂礼貌啊,只是约我出来玩而已,用得着这样么!我家人还以为出事了!

    妈妈说:有一个坏消息。阿婆走了。

    该如何说起呢?我的外婆快90岁了,但身材高大,不像其他的老婆子那种长到老了会缩水的情况。对上一次春节回家,大家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一个劲地往自己的碗里夹烧肉、扣肉、叉烧包。然后我的外甥,怯生生地问她,“能分一个叉烧包给我吗?”

    我真的不难过。实际上每次回家,妈妈都说,等会儿去看看阿婆吧,阿婆年纪大了,看一次是一次了。从读大学开始起,每次都说这个话,至今已整整十年。

    我和外婆的关系很好,比爷爷奶奶都好。从小她便跟我一起住,记忆中,她总是会拿着一本杂志,《南方周末》什么的,躺在摇椅上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她是土生土长的客家人,只懂客家话,她经历过两次婚姻,一来自四川的宜宾还是绵阳我忘了,另一则是来自邯郸。因此,她赋予了我北方的血统。鉴于我的爸爸、爷爷、奶奶都已是从小背井离乡、不太会说客家话的客家人(我爸是根本不会!),因此外婆是我和客家唯一的联系纽带。是她让我听懂了林生祥、罗思荣。

    因为我爸我妈的工作关系,她经常肩负着喊我起床、给我做饭的艰巨任务,小时候经常对着我家的院子扯着嗓门喊:“阿飞仔,吃饭啰!”然后我会大吼一声:“知嘚叻!”高二、高三的两年,因为很奇葩的某种原因,我几乎是和外婆两个人一起过的。她试过看错时间五点多喊我起床,然后被我狠狠地骂;也试过没看错时间六点多喊我起床,被我狠狠地骂,然后记忆中她唯一的一次发我脾气,说,“我不管你了”,但第二天还是依旧地准点喊我起来,一点没有放在心里。

    她是一个好人。当年是人民公社的社长,妇联主任,土改先锋,忆苦思甜的讲师——虽然这些在我看起来都真的不是太光荣的事情。土改的时候,她带领大家去斗地主,什么都没拿,就拿了地主家一个大箱子,上面镶有铜片的那种,太实诚了。配给制年代,她在百货大楼当经理很多年,可一点也不懂得怎么捞油水。这些品质,完全被我继承了。等到她年纪大了的时候,经历过各种白头人送黑头人的不顺,念叨说,我为啥会这样遭罪呢?是我们家那风水不好?据说大门的门开得比房间的门低,会这样的……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的身体不好,还动过两次手术,插管什么的。不过她都挺过来了。那时候我做小儿疝气手术,她说,阿飞仔,怕马该,阿婆都不怕!于是,“怕马该”这句话,深深地印在我脑子里了。后来我也会对我的妻子说,“唔好惊,我系度”。

    外婆有一阵子据说又不行了(其实绝大部分时间她都很健康),住院去了,然后跟我妈说,“我好像不行了,让我弟弟来看我”。第二天她的弟弟从佛冈来了。她立马跳下床给弟弟买菜做饭去了。此后她又活了七、八年。

    近年随着老年痴呆症的恶化,她又开朗了好多。她选择性地忘记了很多不开心的事情。上上一次我回家的时候,她问我说,你住哪里,有地方住没有。我知道她把我误认为是前些年过身的表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爸还经常因此恶搞他。去年,我爸和我妈骑自行车从漠河回来,隔了三四个月没见她,我爸怂恿我妈说,去,问下你妈妈,知道我是谁吗?我妈拗不过,照做了。我外婆大骂,这是万胜(我爸的名字)啊,干嘛问我这种问题!

    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做寿多必辱。但我外婆没有。她很快乐。用我爸的话来说,你他妈的臭小子,你有你阿婆这么长命这么健康这么开心,你就牛逼大了。

    R.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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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毫不客气地说,五条人的《一些风景》是2012年至今我听到的最好的华语唱片——实际上,我觉得用这样会被人误以为是行话的表述方式来做开头是不对。但,我还能找到更直接、更恰当的一句话来概括吗?

    在谈论五条人之前,我们先聊点别的。最近,在媒体和书评的力推下,我读完了《寻路中国》。作者彼得·海斯勒(Peter Hessler),中文名何伟,曾任《纽约客》驻北京记者,并为《国家地理》等杂志撰稿。他驾驶着租来的汽车,沿着长城一路向西自驾,穿过一个个在时代洪流冲击中的城镇与农村。对于沿途的所见所闻,他在书中写到:

    “对于农村生活的艰辛,我并未心存幻想,我在美中友好志愿者协会当志愿者的日子里就学会了,不能把贫穷想得太美。不过,在驾车穿越这些即将消失的村镇的过程中,我还是感受到了些许酸楚。那是我瞥见的最后一线生机——最后的小镇,最后的乡村少年,也许还有最后的家庭,兄弟姐妹聚全的大家庭。乡下人特有的诚实与信任,不会随着迁居入城而继续存在。在世界上,陌生人受到毫不迟疑的欢迎,赢得孩子们的信任,这样的地方并不多见。驾车离开安寺村的时候,我有些伤心。”

    何伟亲身体验着中国城市化的进程。他错过了自己的祖辈开疆拓土的年代,却因为世界各地发展不平衡,阴差阳错地在世界的另一头追溯这一切。在今日之中国,城市化如同沙尘暴一样席卷着整个国家,故土、乡村、宗族、血亲,最古老浓重的观念正在被新事物快速稀释。过往习以为常的事物,现今正在呈现着随时都会失去的姿态。当你意识到这一点,无论是陕西方言RAP的黑撒乐队、广西桂柳方言的米粉乐队、还是民谣盛产地潮汕一带的玩具船长、一指乐队,无一例外都透露出挽歌的意味。音乐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保留我们回忆中的乡土,让我们在cd、在livehouse,在各大音乐节等等光怪陆离的现代生活里,还能听到源自童年的声音。这样的“怀旧”气息,“寻根”气息,也正是这些以方言创作的独立音乐人最容易被大家所接受的部分。

    可是,五条人不仅停留于此。

    俗语“天上雷公,地上海陆丰”,早在五、六年前,来自海丰的五条人初到广州时,便已在广州民谣圈内掀起了一股旋风。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仁科的样子,当时他只学了两个星期的手风琴,便跳到台上给广州另一位民谣音乐人夜郎拉起了手风琴。五条人中的另一位成员阿茂,也是大家口中的音乐天才,以即兴演唱和绘声绘色的表演艺术见长。天才不天才我不关心,但我知道仁科与阿茂与生俱来一种“不唱歌会死星人”的特质。他们在等公车等到百无聊赖的时候,会拉起手风琴唱起歌,到了后来干脆直接忘了等公车这码事,直到朋友提醒并催促他们,才飞奔着连人带琴朝已经驶离公交站点的巴士追去——请大家想象一下这个画面。他们的音乐始终是鲜活的,充满来自市井的生活气息,如果你不喜欢那些严肃且缺少幽默感的作品——嗯,是的,如果你和我一样喜欢舞曲大师Bob Dylan却对Bruce Springsteen嗤之以鼻的话——那么,五条人的音乐非常适合你。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的音乐缺乏深度。相反,他们把一个个小人物的故事串联起来,歌唱生长于县城与农村的年轻人受到的冲击,以及他们来到大城市后的生存状况。正因如此,他们才备受乐评人、媒体喜爱,成为当今方言民谣中的最重要一员。

    在《一些风景》之前,五条人已经足够好了。但毫无疑问的是,《一些风景》让他们又上了一个台阶。其实早在年前,我便得知五条人即将奔赴上海录制新专辑的事情,且还是一张双CD的作品。我不怀疑他们的实力,但我担心双CD的容量是否他们足以驾驭。听到最终成品的时候,感谢上帝,我又开启了久违的“逢魔时刻”模式,这是怎样优秀的作品啊!因为开窍太晚,或生不逢时,我错过了野孩子、美好药店的时代,没办法看着他们从最初到后来的进化模样,但所幸的是我作为其中的一员见证着五条人的每一个脚步,看着他们从小样到《春就很好听了》《县城记》,再到现在的《一些风景》。

    从音乐内容上来说,《一些风景》延续着五条人一贯的风格,从村头吆喝到村尾的抄电表阿伯(《抄电表》)、犯酒瘾的学校守门大叔(《酒鬼猪哥伯》)、立志要去大城市走走的工厂青年(《世情》),蒙太奇式的镜头不断在每一首歌曲中穿插跳跃,小乡镇的生活画面呼之欲出。也许小镇青年终于能闯到大都市去(《踏架脚车牵条猪》),也许阿伯紧张兮兮的那块地也在不久将来被征用(《曹操你别怕》),可是此刻,五条人却用白描手笔记录下来,带着来自民间的活脱新鲜的幽默感,以最朴素的乡野生活入歌。可这张专辑中让我惊喜的是五条人的表现方式,他们在音乐性上的日新月异的进步。他们一改过往小作坊式的、乡村里赤脚医生式的简陋,在新专辑里首次采用了丰富的编曲和音色。在那些看似粗野的乡村琐事底下,却都埋藏着腻的肌理。

    从专辑中的开篇曲《曹操你别怕》开始,五条人便用让人瞠目结舌的表现刺激着我的鼓膜。在这首“重型民谣”里,五条人用类似重金属的吉他演奏方式来弹木吉他,密集的鼓点如潮水涌来,配合着“你知道我是谁吗”这样的口白,渲染出一幅“约架”的场面。间奏部分别出心裁地用了“爬格子”的音阶练习模式,搭配着延迟混响效果,黑色幽默感油然而生。包括专辑的最后一首同名主题曲《一些风景》(好吧,如果你把回广州录的《海风》当做是附加曲目的话,这确实是最后一首),用上这样庞大的编制,以手风琴的奏鸣和吉他的扫拨、再加上人声无意义的哼哼哈哈,这充满了先锋气息的民谣叙事曲,是否让你想到了小河、美好药店?不得不提的是《雨来淋秀才》,这其中的木吉他扫弦完全已是电吉他架势,冗长的器乐演奏,类似京韵大鼓的节奏,五条人轻松驾驭着这些元素,甚至还干脆在歌曲末尾来一段朋克、英伦、民谣吉他风格大混搭,精彩纷呈。你不能把《一些风景》归类为民谣摇滚专辑,但这却让人想起小河曾经说过的话:“中国的摇滚乐精神必须转化为另一种东西,可能有一个人是唱民谣,但他的精神却特别摇滚。”现在的五条人就是如此。

    去年,五条人和“大大树”一起,来到了台湾,参加流浪者之歌音乐节,他们穿着松垮垮的T恤、卷着牛仔裤的裤脚、踢着人字拖的形象似乎和“台客”“原住民”这些词一拍即合。我相信五条人从这次台湾之旅中获益匪浅,我们在新专辑里清楚地听到了这些变化。如《酒鬼猪哥伯》,从第一个吉他音符开始,我差点以为这是林生祥的新歌。类似大竹研那样热衷于在高把位高音部的演奏,不断地填补人声处的空白;林生祥最爱的shuffle吉他扫弦节奏,时而游走在根音上模拟贝斯的效果。这样经典的双吉他编排,我们在林生祥的《种树》《野生》甚至是最新作品《大地书房》中已经听过许多许多了。我并非说五条人在模仿谁,但这确实可作为参考,展现五条人对于如何避免民谣歌曲最容易犯的节奏单一、编制重复、旋律单调的毛病,从而开拓民谣的疆土。

    《一些风景》里重新制作了一些老歌,并占了相当的比重,但它们丝毫没有让我觉得是在充数。如《踏架脚车牵条猪(2012版)》,这或许已经是我听过的第三个版本,但确是最让人激赏的一个。变化多端的鼓点把歌曲梳理得泾渭分明,前奏、主歌、副歌、间奏一字划开,简单但极具标识度的原声吉他solo也令人印象深刻,且“哎朋友!你別问我,有没吃过假鸡蛋与地沟油。我条屌挂条命在广州挥荡,吃颗炸弹也能过三顿”,让人无奈的捧腹,顶楼马戏团的和音更是锦上添花。另一首老歌《上县城》也在重新改编后焕发了新的生命力,“我速速就跨上脚车,踉踉跄跄踉踉跄跄——县城到了!”这一声高呼,包括尾奏时的拟声词“咚其哒其 咚其哒其”,让人联想到林强当年《向前走》的意气风发。另一首老歌新编的惊喜来自于《彭阿湃》,带着一点器乐摇滚中的影子,用极尽夸张之能事,讲述这个荒诞的故事。五条人音乐中最有价值的“戏剧性”部分在重新录制后得到了完美的放大。当然,像《鲜花在岸上开》这样的大热曲目我就不多说了,谁说阿茂声音不好听的?这首低调的城市民谣就是要这个样子的呀!另,这已经是大家现场看五条人的K歌了吧?

    就是这样,《一些风景》完全打消了我对五条人对驾驭双CD唱片的担心,事实证明这些担心完全是不必要的。在美好药店的《请给我放大一张表妹的照片》(2005)、《脚步声阵阵》(2008)之后,我们有多久没听到这样表达欲望快要从CD里溢出来的唱片了呢?

    http://ent.qq.com/a/20120522/000258.htm

  • 谈到时下最流行的网络用语,非“屌丝”与“高富帅”莫属。“高富帅”自然顾名思义,但可千万别问我“屌丝”到底是什么意思,各大媒体纷纷推出专题策划来论述这一个字头的诞生,难道诸君还不理解吗?

    论及“屌丝”,大家通常开口便是“穷矮丑撸挫”五字真言,在“高富帅”面前自惭形愧,在“女神”面前无足轻重。实际上,“屌丝”的外延是很宽广的,不仅限于DOTA和百度贴吧,在音乐的世界里我们也可轻易地分辨出“屌丝”与“高富帅”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

    首先,这里说的音乐专指流行音乐——废话,高帅富都听古典乐、室内乐、爵士乐,这还有什么好争辩的呢,况且这也不是简单的鄙视食物链。好啦,我们知道,屌丝最大的特征便是小人物集体性的自我解嘲,如周星驰影视作品中的塑造的许多形象,而在流行音乐里,这样的角色也比比皆是。如电台司令(Radiohead)的经典之作《爬虫》(Creep),便是摇滚界中屌丝们的永恒主题曲。“当你站在我面前,我不敢直视你的双眼;你就像一个天使,你的肌肤让我哭泣;”“我不介意是否受到伤害,我想要被控制;我想要完美的身体,我想要完美的灵魂;”“而我是一只爬虫,一个古怪的人;我在这个怪地方干什么,我不属于这儿……”“她,再度离开了……”一字千金,完美地诠释了屌丝们面对女神的自卑之情,难怪前仆后继的青春期少年们将这首歌奉若神明,也难怪电台司令现在基本不唱这首歌——自从他们转型电汽化之后,完全是高富帅了,怎么还会和屌丝们为伍呢?至于华语乐坛里,黄伟文和陈奕迅的组合是屌丝们最为追捧的对象——自揭伤疤的《大开眼戒》、自卑压抑到反弹变态的《浮夸》,均是屌丝界史诗般的圣歌。

    下面,我们来看看2012年至今为止的华语唱片里面有多少高富帅、多少屌丝吧。因电影《春娇与志明》主题曲《我的歌声里》而迅速走红的曲婉婷,虽然带着海归的名媛派头,实则无法按捺这个东北女孩的屌丝的心,看她那单曲封面,看她那咬字发音,均让人啧啧称奇;酝酿已久的来自北京的流行摇滚乐队“逃跑计划”发行了自己的首张专辑《世界》,上半年的巡演把全国各地的Live House挨个挨个地引爆了,但他们也是十足的屌丝做派,尤其是当你看到主唱带领大家在台上挥手的样子,绝对会赞同我;另一支同样来自北京的乐队“刺猬”也发行了其新专辑,他们也是屌丝,乐队主唱子健在海淀区某门户网站工作,也就是俗称的IT民工。在新专辑里,有一首《亲爱的,我想做你女朋》,子健自称是在梦里看“粉笔线”乐队(Snapline)时他们在台上唱的一首歌,子健醒来后把这首歌记录了下来,便是如此。“粉笔线”是何人也?他们是一直融合了电子、Disco以及后朋克元素的乐队,上月也正好发行了自己的新专辑《现象》(Phenomena)。在音乐圈有这么一个说法,入门的玩词曲,中产阶级玩编曲,高富帅则是玩音色。毋庸置疑,摆弄着鼓机、合成器的粉笔线自然是高富帅了。值得一提的是,粉笔线由三位理科生组成,除主唱陈曦外,夫妻档李青、李维思不仅还参与另外一队高富帅的乐队“晕车的车”(Carsick Cars),两人自己也有另一个组合“苏维埃波普”(Soviet Pop),不说音乐内容了,听名字就够高富帅的吧。

    好啦,先聊这么多啦,大家自行再对号入座吧。哦对了,有人问我听周杰伦是高富帅还是屌丝,嗯,其实,这是二逼青年好嘛。

    (原刊于《名汇》杂志)

     

  • 如果音乐的世界里也有高富帅和屌丝之分,那么早年的Radiohead一定是屌丝们的挚爱——是的,必须是早年,因为《In Rainbow》是屌丝之流完全没办法欣赏的。而Radiohead的《Creep》则毫无疑问地成为一首让全世界屌丝们紧密团结在马赛曲。就拿我本人为例,在20岁的时候,无数次沉浸在歌中自恋自卑自怨自艾的精神躯壳里。路内的最新长篇小说《云中人》便是从《Creep》说起。

    表面上看,《云中人》是一个描述小镇青年大学生活的“青春小说”(当然我知道这个标签是错误的),以“我”为叙述主体,用校园里的“敲头案”为楔子,由许多记忆的碎片串起,情节不紧不慢地推进,“我”身边的朋友、敌人、路人等形象也丰满了起来;作者为增加戏剧性,故事融入了暴力、凶杀的元素,也由此增添了一些悬疑色彩;同时,路内还加入了当下时髦的超现实主义手法,通过关于梦境二次元的描写,使得小说进入了多声部的状态。总体来说,这是一部非常好读的作品。

    在阅读《云中人》的过程中,我不难读出了一些大家的痕迹:如余华《雨中的呼喊》,在不动声色之下述说一个残酷故事的语调;如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主人公多是卢瑟形象,浑浑噩噩的生活,却听一些流行歌之外的音乐,和不同的女生做爱;至于书中关于强拆的一段武斗,我甚至隐隐看出了王小波的影子。路内经常会表现出嬉皮笑脸的二流子做派,实话实说,我也并不喜欢他在行文里要用这么多的,像“有源音箱”“尖货”“蓝屏”“Bug”等半术语——这会让我把他跟网络文学、大学生文学联系在一起。但不可否认的是路内有着优秀作家所必备的一种能力,也正因为这一种能力使得他在新生代作家中备受好评:他的作品悄无声息地勾勒出某个时代切片下的人和事;他用极端的方式还原了风光了一阵子但最终注定走入死亡的咖啡店,他用一个接一个的故事塑造了我们每个人都不会陌生的黑网吧、阴冷且灰暗但又不可或缺的便利店,他用夸张的方式(可能并不夸张,无经验)表现了洗脚房的完整产业链,他还另辟蹊径地表现在传统国有制经济体制瓦解、工厂纷纷倒闭、父母皆下岗的大潮下,在这样阴影笼罩下成长的孩子的心理状态。他表现了在世纪之交的那一群大学生的状态,放浪形骸,精神上则是坍塌得只剩一片瓦砾。他在《云中人》里创造了“乳沟时代”的定义,并总结归纳出一类“按键人”,这些都让人拍案叫绝。即使是到了小说结束,他仅有一次地蜻蜓点水暗示“云中人”的意义,但“我”的屌丝形象也足以深入人心。每一个伟大的作家均能够通过自己的笔,通过微不足道的“我”准确地再现自己所处的时代洪流,路内至少在某个层面做到了,而且他还试图通过这本小说对填补并完善自己“70后”的精神世界。这些都是《云中人》的野心,就看读者是否能体会了。

    (原刊于《音乐时空》。有删减。这是完整版。)

  • 尽管已经是到了能穿短袖衫的季节,尽管稍嫌晚了一些,但《箫乐冬炉》还是来了。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微博首发,只有寥寥数语,如同窦唯惯常的步调,浑身上下散发着那种不合时宜的奇妙氛围,并超越一切炒作、宣传等商业上的期待,如同文案里所说,“该来的总会来”。

    在许多人的眼里,窦唯代表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国曾经最生机勃勃的摇滚乐,这股叛逆的劲头一直延续到多年后沸沸扬扬的烧车案;他们还经常把窦唯和一位街知巷闻的乐坛天后联系在一块,“哦,窦唯,我知道,某某某的前夫”。企图向这些人阐述窦唯的现状是艰难的,因为窦唯当下之个人及其所做的音乐没有任何的娱乐性和话题性,不足以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当我抖出窦唯的创作年表时,他们会诧异于其近十年来竟这样悄无声息地发表了近40张专辑,至少在产量上已超越了绝大部分流行音乐当红炸子鸡。在过往很长的时间里,听窦唯(注意,是窦唯,不是黑豹)是一种精英文化的标榜,听者从窦唯晦涩的音乐里获得优越感。可从《幻听》(1999年)时期九块八毛的卡带,到《镜花缘记》(2004年)20块的CD,再到《五音环乐》(2008年)250元的进口牛皮纸精装版,许多附庸风雅的人掉队了,真正的听众则一直默默紧随,直到今天。

    窦唯2012年的最新作品《萧乐冬炉》,名字及视觉设计已经告诉你,这是继《早春的雨伞》《入秋》后的又一四季主题。在《早春的雨伞》里,我们首次听到窦唯和FM3张荐两位大步流星的当代前卫音乐家与他们各自的音乐启蒙者、均已年过七十的父亲的跨界合作。窦唯之父窦绍儒吹着笛子,张荐之父张荣舫吹着单簧管,按照窦唯惯用的音乐创作方式,四人并未事先排练,就是这样即兴地在棚里录了两天。与其说是录音,还不如说是父子切一壶茶,闲话家常,只不过他们用的不是语言,而是音乐。这便鼓捣出一张《早春的雨伞》。在这张混搭着电子乐loop(循环)与民乐的乐章里,我仿佛置身于一个烟雨蒙蒙的江南小镇上,顶着一把油伞,不紧不慢地走入一条小巷子里,去赴未知的约。《入秋》的录制时间其实更先于《雨伞》,同样有着父亲的吹奏,但包括古筝、扬琴、吉他等更多乐器的混搭让专辑内充满了戏剧化的冲突,尤其是你会发现众人的演奏在刻意地拉开距离,避免太过和谐动听——或者你可以不客气地说,这是在捣乱。于是,当我们回到《萧乐冬炉》,回到窦唯父子两个人的单独对话的时候,这又变了一副模样。窦绍儒老先生的萧隽永绵长,在那些似曾相识的音阶里,映射出岁月的斑驳。他充满市井百态的吹奏像是在说故事。窦唯所演奏的钢琴则带着即兴爵士乐的影子,但他总是专心致志地做着和声的铺排,把主旋律的部分都毕恭毕敬地交给了自己的父亲,间或在萧声延绵而未尽之处填补一些空白。这让我想起了窦唯2005年时所制作的另一张电影原声《我们俩》,充满了生活化的电影场景和《萧乐冬炉》多有神似。私以为《冬炉》在意境和画面感上优于《入秋》,和《雨伞》不分上下,若从主观情感上来看,我会更喜欢《冬炉》,因为它的感情更为真挚,表达手法更淳朴。撇开录音技术,你甚至可以把它当做是一张民乐发烧唱片。这或许也是窦唯近年最没有锋芒、最安静的一张作品了。

    中国的读书人有句老话,少不读水浒,怕的是沾染了太多草莽之气。窦唯的音乐同样也不适用于年轻人,正如《萧乐冬炉》,他轻易地散发出迷魂香般的气场,让你产生“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返”这样的情感。窦唯并不是消极的,也不是灰暗的,他只是如实地展现生活,和父亲两人大冷天里围着火炉说着那些“垃圾话”,沉浸在这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处世观里。

    这或许是我最敬佩窦唯的地方。对现在的他来说,要在创作上寻求突破已不太可能,他不需要突破,也没有必要去改变自己的音乐格局。追随窦唯的音乐,更重要的是追随他的生活态度。以他的底气,完全可以开金口,投身全国各地四处开花的音乐节,唱一些当年的名作,绝对能获得主办方最顶级的商演报价。但他没有选择这些。他甚至连车也不开。许多人毕生追求物质、名利,但仅有极少的人能够在唾手可得的情况下却主动放弃它。窦唯做到了。在他的世界里,和父亲一起琴箫合奏比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唱歌要强。

    于是有了这张《箫乐冬炉》。

    (原刊于《人物》杂志。)

  • 说起来,这竟然是我第一次去看五月天的售票演唱会。

    十年前,如果没有他们,没有《温柔》《拥抱》,我不会去学吉他,也不会去组乐队,更不会去听这么多乱糟糟的东西,也不会有这么多乱糟糟的想法。没有他们,我不会以音乐作为自己谋生的工具。可以说,如果没有他们,我或许会走上另外一条不一样的人生。甚至我的豆瓣头像,其实也是当年一位后来成为了漫画家的五迷帮我画的。


    5月10日。我在这里。红馆。五月天。

    可我确实没有去过五月天任何一场演唱会!

    大学时候参加过几次他们的校园歌友会,当然那和演唱会完全无法可比。为什么后来,五月天频频来内地却没有去看,原因大概是觉得,乐评人必须去粉丝化,要保持客观冷静,盲目的情感容易失去理性……好吧,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觉得《人生海海》之后的他们实在是乏善可陈,例如我在一篇长文《十年以前,十年之后》(http://ent.qq.com/a/20100419/000319.htm) 里面所说的一样。即使是新专辑《第二人生》,也被我批得体无完肤(http://ent.qq.com/a/20120202/000345.htm)。

    不过,2012年,我忽然想通了一个事情。那就是:他们只是一个流行乐队而已。

    乐评人的首要守则是:你不能把两种不同类型的音乐进行比较。举例说,不能用对摇滚乐的标准去要求五月天。

    想明白这个事情,一切就ok了。


    五月天,青春不散场。

    从这个角度出发,五月天现在所表述的概念,如我心中尚未崩坏的地方、第二人生等,都变得顺理成章,在流行音乐的范畴里甚至好得让人觉得超班。可以理解为什么我在知乎回答的一个关于“五月天为什么这么火”的问题的答案,在微博上被转发了好几百遍。

    我看的是星期四的那一场,Day 2。刚从罗湖过关,在开往红磡的火车上,便看到戴着Stayreal的帽子的五迷,她说着一口北方口音的普通话,行李箱上还贴着飞机托运的标签,显然是从外地飞过来的迷妹。到了我们所住的旅馆,同时Check In还有两拨人,也是标准的穿着Stayreal的行头的迷妹打扮。开场前去朗豪坊逛了一下,6F的Stayreal人不算多,没有见到网上所云排长龙的情景,估计周日广东道那家才会出现吧。

    开场前还去红磡边上的M记坐了一下——红磡火车站的M应该算是很大的了,里头浩浩荡荡地坐着各色五迷是怎样的情景?简直是Stayreal Show以及五月天演唱会主题T恤Show场。五迷的消费力是让人吃惊的,毕竟SR并不便宜,相对于UNIQLO和H&M这些平民品牌来说,但红馆到场的一万多人几乎是人手几件的……陈总裁这盘生意实在太爽。而场外的荧光棒生意也很好,大约有20到30多家沿途,且都很识趣地只卖蓝色,以及有很多五月天标识的定制版。


    如果还有明天+如烟。这个rundown不错。从蔡蓝钦到薛岳,五月天一直延续着台湾流行音乐里面的人文关怀。

    至于演唱会的过程就没有太多好描述了。过往在许多五月天live dvd里面,不时见到有迷妹在台下痛哭流涕的镜头,但我看的这一场却是完全在极其欢乐的气氛中进行的,没有什么催泪元素,倒是中间有一段全场尖叫声过大让阿信躲到后面,稍感夸张。基本上大家都是全程站着,除了家家唱《知足》时歇息了一会,我前面的一肥妹全场和阿信手势动作同步率200%,后面那排迷妹则显然是香港本地人并看了第一场的。很难找到有这样的演唱会,让所有人都保持大合唱的状态,甚至包括怪兽solo的《米老鼠》。


    怪兽solo《米老鼠》,竟然是当晚最大福利……?

    关于音响效果,在香港肯定是通利了,可是感觉一般,前面开场的时候尤其浑浊,到后来慢慢地好了一些。玛莎的贝斯总觉得压缩不够,鼓的声音太重,石头的riff太弱,人声太突前,或许还是习惯livehouse里面的band的感觉吧。其实通常摇滚乐队的现场听觉效果都比CD里面要好,五月天刚好反过来,这个也再次证明了他们是一只流行乐队。至于舞美部分,那就牛逼大发得无法形容了,只能说在五月天演唱会面前,其他国内同行的舞美真的只是幼稚园而已,其中维港夜景、第二人生的视觉以及盛夏光年的绿色部分,都让人印象深刻。尤其是盛夏光年,犹如绿皮火车,飞驰而过,或是这艘诺亚方舟最让人惊喜的地方。


    盛夏光年,飞驰而过。


    写满了五迷祝福语的舞台,五月天就在上面。

    回程的时候,我在罗湖买和谐号的车票时,一排在后面的迷妹忽然对我说,你是去香港看五月天么?我看到你背后的荧光棒了。我也好想去看啊,但是买不到票。只能说,有一种演唱会叫做五月天演唱会。

    今天起要和相信音乐打好关系了。

    【附:多说无益,再放一些图吧!】


    不插电环节,怪兽和冠佑笑得好开心。


    玛莎是个贝斯运动员。


    一个乐团不是每个人都要冲到最前面,但是石头你为什么可以这么低调……


    面对迷妹,陈总裁无压力。


    迷妹最喜欢的表情。


    这张相片暴露了石头的身高……


    吉他运动员怪兽。


    专为hk设计的维港舞美。


    再见。

  • 2012-05-15

    JS:听见改变

    士别三年,由哥哥陈忠义(Justin)和妹妹陈绮萱(Sophia)组成的JS组合推出了他们第六张创作专辑《听见》。

    作为从幕后到台前的成功案例(同样还有“深白色”等),JS凭借着各路偶像电视剧主题曲、插曲不愠不火地聚拢着歌迷,他们的音乐始终围绕着旅行、爱、离别、时间等主题,并以强烈的J-Pop日式流行曲风格倾向见长,专辑封面也总是一幅东京日和的样子,新专辑《听见》也如此。

    实际上,对于JS来说《听见》是一张企图寻找突破的作品。在之前他们的EP中,便已能感受到兄妹俩对电音舞曲的蠢蠢欲动。当然,这里说的不是Lady Gaga式的舞曲。如新专辑首波同名主打《听见》,一开始的电音节拍便带着强烈的Trance气息,而后的英伦吉他也跟着一股脑儿地铺了下来,背后的鼓点也让人清晰地知道他们的想法。紧接下来的《未来》里,House的电子节拍也同样旗帜鲜明地贯穿全曲。《悲伤列车》更是一首时尚的欧陆民谣电音作品,《孩子》同样亦如此。以上的改变均一气呵成,在保持了JS固有词曲风格上,成功地融入了他们对于音乐的各种新想法。对于我来个人,专辑末尾的一首《挣扎》的mix更是最精彩的一首。

    虽不知许多JS的忠实粉丝们对他们这样的改变作何想,但如果你一时无法接受的话也无妨,新专辑里依然有着许多那些你熟悉的乐曲编制和旋律抚摸。《我们都孤单》《与爱别离》《一亿元的日落》均是最为典型的JS风格的情歌作品,不含任何添加剂。

    在很长的时间里,我均认为JS是一队颇为“小镇青年”的组合,隐约地会透露出山寨的气息。一方面是因为陈绮萱的嗓音毕竟是唱Demo出身,辨识度还是不太够,陈忠义的制作和编曲也有许多硬伤,要么是太过追求所谓的磅礴气势,要么是稍显笨拙地表达其情感。或许这其中也有许多预算、成本的考虑。或许刚开始《杀破狼》的确让大家感受到了冲击力,但当乐迷对日本文化的更为深入的理解、对J-Pop更多元化的认识之后,其不足和差距便无处可匿了。同样的典型例子是另一队更为J-Pop的华语组合——F.I.R.。可在这张专辑里我听到了JS的努力,或许因各方面所限,他们做的还很粗糙,但他们时刻保持着谦卑和进取的态度会是令人赞许的。总之,《听见》是一张能让人听见他们所思所想的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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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爱的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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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必坐叮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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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维港边上的subway吃早餐(为什么会有小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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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港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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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丫岛路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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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爱维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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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南丫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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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细在渡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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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细在南丫岛之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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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丫岛之榕树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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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山泥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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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细,看的好入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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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看到草丛都想起杀人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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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圣爷海滩,竟然在没有防晒的情况下去海边了!!!回来脱了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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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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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滩玩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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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笑就像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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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微笑像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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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丫岛发电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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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丫岛的海岸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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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鲜档的旗子,可惜时间太紧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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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岛特警,荷枪实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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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兔也要拍照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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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登船回港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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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我们竟然走了这么远口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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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已成了我的电脑桌面……

  • 我并无恶意去嘲讽任何人,但乐评的首要准则是为歌手、唱片公司提出有建设性的批评。因此,对于萧敬腾的新专辑《A Song For You》,我不会客气。

    《A Song For You》是萧敬腾的首张英文专辑,具体来说是一张英文翻唱专辑。在自封“Mr.Rock”、把《爱情买卖》这样的神曲也摇滚了一番之后,萧敬腾这回又多了一个“Mr.Jazz”的称号,在专辑里演绎了一些爵士经典作品外,同时也把一些大家耳熟能详的欧美流行金曲改编成爵士的风格。首先,对于一个出道至今便以“全能创作音乐人”形象示人的歌手,对出翻唱专辑如此热衷,本身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从2008年6月首张个人专辑《萧敬腾同名专辑》至今,在4年的光景里,他推出了五张专辑,其中就有两张是翻唱,真让人无法想象。难道萧敬腾要往动力火车、迪克牛仔方向靠拢?

    反观同时期出道的台湾新生代男歌手,无论是炙手可热如林宥嘉,抑或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杨宗纬,甚至是更年轻更热血的谢和弦,他们在这几年的摸爬滚打里对自己均已有清晰的定位。唯独萧敬腾。他有不错的嗓音条件,通晓各种乐器,音乐上也是早熟的类型,但到底个人风格是如何,在这个问题上一直是模糊的,无论是《王妃》还是《狂想曲》,一直都未能解决。或许华纳唱片想起了他当年的驻唱生涯,试图重新展现这一幕,以此作为另一个方向的尝试。但这却很失败。主打Bee Gees的《How deep is your love》,萧敬腾的翻唱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爵士”可言,不过便是把当年冲浪音乐的光景大致模仿了一遍。实际上整张专辑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很不“爵士”,更像是我们到了某个夜场、酒吧里,听某位不知名歌手的演唱,包括《Rhythm of the Rain》等,均是这些灯红酒绿场合里最常被演唱的歌曲。萧敬腾的声音没有爵士的味道,高音依然尖拔,没有厚实可言,也完全表达不出爵士乐Swing的感觉;乐队用的鼓点也是摇滚乐的方式,仅钢琴伴奏的部分稍有弹出爵士的音阶。整张专辑仅有在翻唱Nat King Cole的不朽经典《L-O-V-E》时可以称得上是爵士而已。

    不说什么挂羊头卖狗肉之类的了,请华纳唱片认真地考虑萧敬腾未来的路子,别老拉着他到处开演唱会。

    (刊于南方都市报)

     

  • 2012-05-05

    世界的战与和

    刺猬《Sun Fun Gun》
    时间:2012-04-05
    发行:独立发行

    在一面看似刚刷好不久的火红墙根下,一位被小棉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娃儿,背着一把黑黝黝的玩具冲锋枪,独自一人站在那儿,张大着嘴巴,是哭还是笑呢?这就是“北京新声”代表乐队“刺猬”的第四张录音室专辑《Sun Fun Gun》,中文名则为“阳光 欢乐 枪”。

    五年前,刺猬刚推出首张专辑《噪音袭击世界》的时候,他们有着民谣摇滚式的旋律肌理,以及传统朋克式的直率表达,让他们一下子俘虏了众多的摇滚乐迷。其中主打歌《玩具和61儿童节》更被新力电脑娱乐(SCE)旗下的著名动作解谜趣味游戏《小小大星球(Little Big Planet)》收录,作为中国版图下关卡的背景音乐,从另一个侧面可见其优秀。一鸣惊人后,成长中的刺猬开始寻找音乐的更多可能性,以及在音乐内容表述上对深度的追求,一张更像Sonic Youth《白日梦蓝》(2009),以及朝着后朋克与lo-fi(低保真)路子更进一步的《甜蜜与杀害》(2011),让刺猬刚出道时的青春无敌与欢乐气息一再被剥离,这支乐队的情绪也越来越灰暗,对于他们质疑声也越来越多。更重要的是,在吉他手兼主唱子健和鼓手石璐(阿童木)的这对夫妻档外,乐队在贝斯的位置上也经历了人员的更迭,原贝斯手博宣的离开及新成员何一帆(来自另一只北京乐队“怪力”)的重新磨合,这对于刺猬来说都是莫大的挑战。因此,《阳光 欢乐 枪》背负了更多的责任和期待。

    在新专辑里,我们惊喜地听到最初认识的刺猬又回来了。首波主打《燃烧的心》中,他们唱到“赐我一只枪吧,亲爱的上帝;阳光下孩子们,欢乐的射击”,呼应了唱片主题之余,更重要的是重拾了那慷慨激昂的少年心气,这也和他们最初的《玩具和61儿童节》童心未泯的形象遥相呼应。一切都预示着刺猬正在回到他们最初的步调上,包括子健在直面控诉的同时也不忘高呼“我十分想谈一次恋爱”,包括石璐随后在两个和声进程里演绎着的《亲爱的,我想做你女朋友》,同样青葱呛鼻。

    但这是否意味着刺猬又变成那个“简单”的三和弦乐队呢?别轻易下结论。在《黑吻》里面,子健的吉他riff变得含蓄起来,甚至还用大量的推弦等技巧来倾诉一幕关于爱情的独白,让之听起来变得更具挑逗性;在关于《重庆》的思考里,我们也听到了对于刺猬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带着浓郁shuffle味的贝斯;在《乐队》里,他们使用了更为肮脏、甚至近似于底特律著名车库乐队“白色条纹”式的吉他失真和充满了工业时代氛围的鼓点;面对快餐化的信息社会,面对人人网、开心网等,理工科出身、现在新浪网担任工程师的乐队主创子健,在《永远选你想要的》不留余地地给出了辛辣的讽刺。不难看出,《阳光 欢乐 枪》作为刺猬在开拓摇滚乐三大件的可能性的最新尝试,总结了过去几年里不懈摸索的经验,包括专辑里的《最寂寞的一天》,他们甚至玩起了后摇,加入小提琴元素,可算作是前作里《最后,我们会一起去海边》的姐妹篇。既保留了乐队特色,又不放弃往噪音实验路子上的尝试,在我看来,这算是刺猬对于世界的战斗与妥协吧。而正是在这种平衡下,诞生了这张可听度一流的独立摇滚作品。

    (《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