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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13
小樱实习日志 第二话
今天去得比较早,考虑到7:20要早读,所以六点半就起来了,没有吃早饭就直奔学校。实际上,许多老师早上都是空着肚子的,这个太正常了。
昨天的仪表突击检查让班主任们叫苦连天。按人头计,只要有一个人不及格就在文明班评比上扣掉一分,五个人就是五分……据说基本分只有20分而已。每个老师晚上在非值班的日子里去宿舍检查可以有0.1的加分,你看看……
昨天下午的那场检查风暴是非常厉害的,不仅把学生害惨了,连我也受了牵连。老余头一早就低声对我说,我们领导说你的头发太长了,作为老师这样不行。黄振华和阿B在暑假的时候就对我提出过预见性的意见,而我在两周前已经把它剪到几乎没有发脚的程度。很遗憾,对于曲中,到底头发长不长,最终解释权永远不在你这一方。结果,今天的晚修我没有去,花了一个半小时整理仪容。有多短?没有一点发脚,你可以想象吗?如果这样都不合格,那我就学习张震岳,可以吗?
昨晚睡得很香,而今天早上却起来的很辛苦,精神更加是没有,明察秋毫的老余头也发现了我的低迷状态,今天给我的任务也不太重。早读课的时候逐个逐个地给同学们发作业本,名字和长相大概也对上了号。发现了一个长相和袁妹妹有几分相似的Loli完成时,而昨天那个长得不错的女孩今天换上了纯朴的衣服,又是另一种风情,很有潜力。嗯。
今天大多数时间都在办公室里头,听到了更多搞笑的事情,也体会到当老师的艰辛。那四位新老师接到通知,说是户口转移到曲江区,在人事局调档案要花500元,真是吸血鬼。后来某位打电话去教育局,得知这个收费毫无依据,于是就有一位老教师给她们提了一个意见,让其中一位先去交了钱,然后凭着这个收据到市里告状去,不但钱能全数退回,还很可能会有意外的收获呢。以其人之计还治其人之身,绝。突然级长又传达了一个消息:作息时间表又有调整。说是提早了十分钟上课,多腾出十分钟给学生做课间操。各位班主任都对这个问题表示强烈地抗议,并积极地商讨对策。比如说,让学生不要跑,慢慢地走过去。反正做操的地点篮球场离那边还有一段距离,挪过去时间就差不多了;但是这个办法有教唆同学之嫌,不行。于是又有人提议,不要说得这么明白,和学生说,下楼梯的时候不要争先抢后,要注意安全,不要摔坏了,小心打滑;不要践踏草地,不要为了操近路就毁坏学校的绿化。诸如此类,这个更绝。
昨天说办主任不要把自己当然看的那位老油条老师,今天又有惊人之语。他说,走,我们集体去辞职,这个班主任不做了(当然任课老师还是要做的)。结果大家的反馈是,你第一个去,我们一定跟着。级长说,你们都辞职了,我就自动辞职了,多爽啊。原来老师们也是这么无赖的。
哎,第二天就这样结束了。 -
2005-09-12
小樱实习日志 第一话
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生平第一次失眠竟然是因为要回母校。12点磨磨蹭蹭爬上了床,竟然翻来覆去地苦等到天明。一点钟的谈笑声,两点钟的飚车声,三点钟的碰杯声,四点钟的鸡啼声,五点钟的扫把声,六点钟的晨运声,声声如耳,那个惨境生平着实是第一次体会到。
六点半起了来,煞有介事地认真梳洗,还沐浴了一番,差点没被照妖镜吓死。这样大的黑眼圈,真的是我吗?我当时差点被吓哭了,这副德行怎么见我的学生啊?
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你必须得直面人生的苦难。妈妈很久没有早起为我准备早餐了,大概有五六年了吧,还是追溯到更早之前?反正是吃得挺感动,滋味倒是没多少,可能是我鼻子有点塞,着凉了。
用手机短信和远在开平的主席打了招呼,我也出门了。挎着妈妈亲情赞助的“松日十周年纪年公文包”,踩着初三时候买的山地车,吱吱作响地驶向了新曲江中学。
先来到的是行政大楼。自行车随便一扔,咚咚咚地跑上教务处,找李宾主任报个到,竟然在里头见到了Mr.Zhu.他对我没有丝毫印象,绝对,从他脸上那几块稳定地横肉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向他打听了一下李老师的办公地点,竟然说是教学楼里面,高三办公室。我X,害得我白跑一趟。虽然李斌老师说,明天我直接去找老余头就行了,但礼数毕竟是不会嫌多的。上到教学楼,只怕了一层楼梯,就已经晕厥了。四排四层高的教学楼,由两条看不见头的直道走廊连接着,少说也有200间以上的课室,我当时差点腿就软了。你让我怎么找啊?还是先找老余头算了,记得他是在三楼。然后就这样逢人问人地谦卑式探路法,说了N次的“老师好,麻烦你,请问一下……”,终于在所谓的“西二三楼”的高一1号办公室里找到了老余头。
一进去,老余头竟然说忘了我叫啥名字,后来还一直以为我是韶关学院的,我X,看来他对我是一点都不上心,我像是读韶大的人吗?不过我一提,他还是把我记起来了,在办公室里面还没有坐下来两分钟,就说,走,你不是要听课吗?来吧。我就在懵懵懂懂地情况下完成了生平的第一次听课。
噢,差点忘了介绍一下和学生见面的场景。我教的班是高一(5)班,竟然是(5)班,天,世事竟然有这么多的巧合。99届5班的同学们,我没有忽悠大家,真的,我实习所在的班级正是5班。扫了一眼,学生都挺活泼,看肤色和穿着,百分之八十似乎是来自于农村的。噢,第一组倒数第二张桌子靠走道旁的那个女生不错。结果我语无伦次地做了简短地自我介绍,还一头一尾鞠了两个躬,同学们热烈地鼓掌了两次,似乎大家都挺开心地,嗯,我也开心,真的,不是客套话。
一节课下来,回到办公室里整理听课笔记,感觉还不错。这节课讲的是《离骚》,高一学什么《离骚》,放屁。老余头课后还给我分析了这一课他的设计思路,挺清楚的,而且对我很受用。老余头依旧是那个老余头,说起楚地彪悍的民风的时候还仍不住夸夸自己湖南老家的老余头。他的课还是那么活泼,生动,有趣,学生们都很欢迎,看来我的上课风格(实际上也有很大部分不自觉地模仿他的成分)也应该能被同学们接受。
早操的时候被校方耍了一轮,开了广播晒了太阳又折回去了,脑子没有病的人总是当不了上级。我又去了行政楼缴纳这个实习费,在财政科碰上了吴寒,他几乎没有动动大脑就喊出了我的名字,得知我此行是来实习后大呼为什么不去他的班,还说教语文也没关系,一样可以来听听他讲课(他的课我还听得少吗?)。我说,一定一定。他还说要介绍本校几个实力派的语文老师的课让我去听,后来急着走又没有问他了,可惜可惜,过几天一定要再找他。
回到办公室时顺理成章地迷了路,跑到了高二的办公室去了,幸好张望了一阵子觉得不对劲才没有闯进去。回到自己的临时岗位时,开始批改作业,第一份作业是《氓》和《静女》的翻译。弄完之后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中午回到家已经是接近一点,妈妈等我吃饭,老爸差不多吃完了。一晚没有睡的我又经历了烈日地烘烤,真的支持不住了,老爸又在我房间里面用着电脑炒股,开着风扇,他的狐臭味扑鼻而来,这个地方怎么睡?妈妈拉我到她房间和她一起睡,我喊着睡不着,没想到一分钟不到就像一头死猪那般了。
我睡得很死,50分钟后还是被尽忠职守的手机闹铃弄醒,没两下又冲去学校了。下午第一节课是批改作文。我可以理解以前上学的时候初哥哥所说的“改到两点才改了两个组”是怎么样一幅情景了。第二节课是班会,上到一半的时候竟然重现了我四年前所写的《发殇》一文的情景,又有“大队人马”来检查仪表,从首饰到头发。如果我现在的身份是学生,一定又要上光荣榜了。我真不明白那个每次出门起码要花一个小时做头发的定型、眉毛的勾勒、粉底的铺陈、口红的涂抹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来检查学生的仪表。有本事就穿着一对解放鞋、扎着麻花辨,素面朝天地来,你他妈的丑娘们。
第八节课年级的班主任和党员在5班的课室开会,老余头回来又是一阵大骂。隔壁的某位中年老师非常平淡地说,你没听到吗?领导说,你们班主任,不要把自己当人看。我X,这句话太经典了。
下午6点才回到家,妈妈又炮制了阳萎薯条,蛮好,蛮好。7点钟又赶回学校,继续作文的批改。直至10点钟,我终于把自己班上的57人的全改完了。自修课下课的时间还到班上逛逛,学生们喊的“老师,坐”真是别有一番滋味,比黄海教授劳模机子上的那些AV女优好听无数遍。
这样,我的实习第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
2005-09-11
预告:《小樱实习日志》明日开始连载
今天和妈妈一起逛了街买了衣服。我很久没有和她一起走走了,看得出她是很高兴的。其实我感觉到自己做得还是不错的,家里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但我已经尽量地不给家里人增加什么负担,要这要那的。为什么我对那些穿着阿爹打死的孩子这么不屑,最大的原因就是我觉得这样太奢侈,而且是用父母的钱奢侈,而毫无羞愧之心……我有空一定就这个问题写一下。现在的小孩一点独立自主的审美意识都没有。我觉得我两块半的纯手工木屐穿上一年不成问题。烂了还可以用铁钉钉回去。 回来之后给李宾老师打了电话,说明天去报道的事情。他这次表现得挺友善的。在得知了自己的指导老师兼班主任是老余头之后,我真的高兴得跳了起来。亲爱的母校,亲爱的老余头,我回来了!当年老余头放着垃圾堆一般地语文课本不教,而在课堂上大讲诗三百,还有他自己最爱的李清照、辛弃疾,因为他的影响,我也开始爱上了古诗词,后来还在初哥哥的鼓励下开始写自己的词,以及在雅克的指导下不断进步……多么美好的回忆啊……可后来班上某同学不满意老余头的教学,告了一状,结果老余头被无情地下放了,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呜呜,太感动了,明天有底气了! 为了贯彻实习工作手册的精神,做好实习期间记录的工作,我决定从明天开始记实习日志,并在这里感谢最近对我的实习情况表示关注、同情和鼓励的各位朋友。嗯。 -
2005-08-31
大发慈悲的大师兄
大师兄是一个挺大方的人,这并不是因为这两天他慷慨地把电脑给我用,而是他一向都不是吝啬的人,对自己的东西不甚爱惜,对别人的东西也不甚爱惜……还好,反正现在我还能用他的机子更新一下Blog,准备教案。 现在我已经写好了《荷塘月色》、冰心《散文两篇》的教案,当然也是承蒙教授的参考。我打算绝对不概括段意什么的,就按照我自己的一套,用清谈的方式,给大家讲故事。绝对的。 其实,没有电脑的日子也不会死人。只是减少了在游戏和网络中虚耗的时间,增加了冥想、读书、学习的时间罢了。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看了200页,之前教授说我是看不下这种书的,怎么说也是北大的考研教材嘛。没想到这几天和他讨论的时候,无论是说道五四散文创作发达的原因有像旧文学证明白话文也能写出美文这点,还是说起老舍早期的为幽默而幽默的不足,教授不得不承认我看书的细致程度丝毫不亚于他。嘿,看完这本书是否我也有一点考研的学力? -
2005-08-30
电脑彻底崩溃
最近,社会各界人士对青少年身上频繁出现的“网络成瘾症”大为关注。在此,我必须生命,这些所谓的专家,根本都是放屁,他们把“网络游戏”等同于“网络”,这实在太离谱了。对于很多朋友来说,互联网实际上是生活的一部分,和吃饭睡觉同等重要。 我必须很遗憾地说,我在学校的机子经过两个月的搁浅,回校后的这几天里问题不断,现在终于报停了。开机内存自检无法通过验证,后经替换法可知是主板的问题。鉴于下周我又要打道回府,所以就不忙活了,等10月底回来再修一下,可能要整块主板都换掉吧,反正我这块板子不支持AGP 8X,早就想把它扔进垃圾堆去了。 现在是实习的准备阶段,按照进度我大概会讲第三单元,散文。现在的教材非常有问题,安排的文章很深奥,比如张洁的《拾麦穗》,史铁生《我与地坛》,中学生根本是体会不了的。哎。 在没有电脑的这两个星期里,我还想回归一下最纯朴的写作状态,用笔和纸写作。教授说,哪位大师哪部大作是用电脑写成的?我和黄海异口同声道:王小波。教授说,用电脑只能写一些理性的文章,感情充沛的东西,对着电脑似乎没有感觉。这点我有点儿同意。所以我想试一下用笔写是怎么样子。从高二出道以来我就没有用过Hand Writing了……准备写一个《误读莎翁》,还有一些亲情的散文。 -
2005-08-29
校园网的煎熬
没什么,昨天就回到学校了。收拾了一阵,很开心地发现,我们整个宿舍校园网突然上不了。本来是应该立刻去保修的,可大家都知道,一个宿舍八个人,人家庙里面仨就没水喝了,何况我们。于是拖到今天早上,才有小黄海去网络保修,中午有冼汉杰去师弟的机子上论坛去发投诉贴,教授也紧跟着玩儿,黄海在晚上干脆直接打电话去了网络中心。结果,十点钟的时候,终于可以上网了。 不过上得了网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情。我被迫放弃电驴了。VC的服务器本来校园网是可以的,但现在不行了。东京事变演唱会的Part 3的700M就只剩下20M了(在家里的时候没有下完),现在只能两个星期后回家再下。最新的《Shuffle!》,我只看雪飘工作室的,没了。还有上MSN还得代理,我X。祸不单行,我的机子再一次爆发RP,内存条莫名其妙松动,连续拔插十多次后才解决问题。 看来,虽然我埋怨家里的破电脑连打字都会一卡一卡,但还是有许多可取之处的。现在我又迫切地希望回家了。很快我又可以回家了。这次,我不是以休假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老师的架子。 今天下午运动量不少,果然开始了我的减肥计划。打了半小时羽毛球,跑了两圈。唔,不错。 -
2005-08-26
小时的玩伴#183;重逢
唐振峰和我是“从细玩到大”的好朋友。从小学的时候开始,我们就一起分享彼此间的快乐。我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虽不是两对面的邻居,但我们的房间却是仅隔着一块墙而已。我俩实际上看起来很像两兄弟,一样地身高体重和年龄。我们一起疯打FC、MD,一起疯玩强手棋,一起疯踢足球,一起疯看《幽游白书》,童年的记忆无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 还记得那时候我俩做了许多很童真的事情,比如设定了彼此间的暗号,捶那墙壁,多少下就是代表什么意思。像敲一下代表“喂”或者“Yes”,两下为“No”,三下是“过来我家玩”,四下“是下院子玩”,吴下是“一起上学去”,诸如此类。我妈经常抱怨我俩这样迟早有一天会把墙敲碎。而我妈现在说起我小时候那股劲头,最经常举的例子就是“邹雄飞啊,以前同唐振峰两个人,早上五点半的时候就‘咚咚咚’,然后打手电筒上学……”嗯,就是这样。 不过,随着上了高中,我俩就很没在一起玩过了,似乎是年纪大了,大家各自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去了。他小我半岁,也低我一个年级,我毕业的时候,只知道他和我表妹读一个班,当然也就是没少听到我以前的班主任吴寒说的“去年的那个邹雄飞啊,一道问答题能答出20个答案”云云。嗯。 这次暑假回来,妈妈对我说起唐振峰,说他现在很牛,获得了韶关学院什么歌手比赛什么奖。我说,哪有时间我们交流下。结果上个星期经过了他家里的五金店,见到他,站着谈了一个小时,才知道他获得的是韶关市青年歌手比赛第一名……我汗。后来留了电话,他说来找我玩玩,切磋切磋,并学习电脑录音技术。嗯。 昨晚他终于来了我这,也带了他录的歌。我X,真想不到这个没有瑕疵的华丽的中音是他发出来的,除非是现场听到,打死我也不相信这样长相的人能发出这种声音(是不是人家看得我的畏缩样也觉得和一个文艺青年拉不上边哈)。听他唱的《第一次》,完全是一个文工团的范儿,太夸张了。呼,我完全败了。后面我也放了自己的《More Than Words》《普通朋友》给他听,他也指出了我假音上存在的问题,也给我指出了增强气息的必要性,还邀我每天早上像他一样跑3公里去……再汗 虽然这么久没有一起玩,但是突然发现两人又有了共同的爱好。看,这就是生活。 -
2005-08-25
阅读的下午
我喜欢在饭后阅读。所谓饱暖思淫欲,你也可以把淫欲解释为精神方面的需要。因为新买了许多图书,不愁没有选择。于是拿了去年的散文排行榜,像一堆烂泥似的瘫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这是我最喜欢的姿势。去年的散文确实不太好,98-01的散文小高潮后,这几年的散文创作都很平淡。一个小时后,我看完了。也不能说完,因为有的篇目不合我的胃口,跳了过去。04年的创作果真非常地低下,没能有几篇好的。除了贾平凹那短小精悍的《贾三》,王开岭的《大地伦理》,格致的《减法》,虎头《永远的白玫瑰》。另外让我几近的三篇是《娘,我的疯子娘》《过年》《臭臭,我想你》。尤其是最后那篇,简直是用血泪完成的。这种地步,什么文学的创作手法也不重要了。读了无动于衷的人,请不要做人罢。
家里的鱼池里面突然出现了两只小可爱,奇怪了,鱼贩子卖给你的都是没有生殖能力的,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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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8-23
暑假收宫之作 中国传统文学中的性压抑
中国传统文学作品中的性压抑,听起来像是哗众取宠的吆喝,可认真地考究起来,不仅真有那么一回事,甚至可以说是无处不在的。
有时候,我经常困惑于中西文化间的巨大差异。就性问题这一点上,我们一再地强调“万物淫为首”,而西方却崇尚英雄美人才能构成江山如画。在中世纪的骑士精神里边,这一观念更被推至顶峰。连堂吉诃德冲向风车时,也要嘴里高喊或心中默念:“为了杜尔西内亚!”那么,为什么我们的老祖宗会视性为洪水猛兽,而需处处压抑呢?
人类处于原始社会、特别是母系氏族时期,两性间是非常奔放的,当然这和自然界繁衍的本能有密切关系。在生产力极度低下的时代,高出生率是物种延续的最直接的办法。可人类不是多胎生的动物,我们的妈妈也不是母猪,不能仅停留于此。于是,随着男权社会的到来,性的观念也随之改变了。进入封建社会后,性逐渐成为权力的表现,谁拥有的女人多,谁的权力就大。所以,拥有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自然是全国最有话语权的人。这时候,女子是作为男人的附属、甚至可以说是性工具而存在的,她们没有索取的自由,只能处在被动的位置。拥有如此庞大的妃嫔群,皇帝老儿精力却又有限,而且总有几个特别宠爱的可怜人儿。因此,大多数的妃子们“有不得见着,三十六年”(杜牧《阿旁宫赋》)。在这样的环境中,性压抑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宫女、太监还说能以对食互相安慰,娘娘们却必须自重身份,那种煎熬可想而知。也正是因此,在文学作品中反映宫怨性压抑的作品、尤其是诗词方面,涌现得实在是太多了。王建著名的《调笑令》就是其中的代表:
团扇,团扇,美人病来遮面。玉颜憔悴三年,谁复商量管弦。弦管,弦管,春草昭阳路断。
《调笑令》这一词牌原本是宫廷内戏酒玩乐之物,用来描写美人的惨遭遗弃,颇有讽刺之味。这里不妨可以把“病”看作是确有其事,大概是茶饭不思、辗转难眠之类的症状,这绝对是性的需求在身体与心理上皆得不到满足所致。而团扇也逐渐成为了宫闱文化中性压抑的象征。
同样的例子更多地出现在寻常巷陌当中,称为“闺怨”。在《古诗十九首》里头,就有为数不少的描写。如《青青河畔草》:“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明月何皎皎》:“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丈夫远游在外,妻子独守空房,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普遍了。可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面却要评论到:“可谓淫鄙之尤。然无视为淫词、鄙词者,以其真也。”一副如此不近人情的道学家姿态,也可从另一个侧面有力地反映女子所受的性压迫有多重了。
性在中国很早地就已经成为人们的生活禁忌,我不否认自有它文明、进步的一面。弗洛伊德也认为,性禁忌是人类社会健康发展的基本生物学前提,适当的性压抑会大大提高爱情的价值。可我们的老祖宗没有这样理性的认识,采取的是通往极端的做法。一方面,在传统的养生之道里面提倡阴阳调和,正常的夫妻间性生活不仅正常合理,还能延年益寿,在《黄帝内经》中多有论述;另一方面,自孔子提出“礼”的概念,到董仲舒将其纳入国家道德观的体制中,以三纲五常为行为准则。这下子,每个人都渴望的生理、心理体验遭到了礼法大敌的无情鞭挞,人类最自然的行为被划入到礼法规范。从此,男女授受不亲不说,就算夫妻间也得“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能在公共场合亲昵,以至我们的印象中,十五六岁的小夫妻们表现得总像结了婚数十年似的。
以礼缚性,集中地表现在对《诗经》的批判上。《诗经》作为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是我国古代文学光辉四射的发源地,同时也是性文学的最早发源地。由于是民间文学的代表,《诗经》当然少不了对朴实的劳动生活的反映,性作为生活里必不可缺的一部分,自然少不了。像《国风。召南。野有死鹿》里就有这样的句子:“有女怀春,吉士诱之……舒舒脱脱今!无感我帨今!无使犬也吠!”末尾三句,用现代汉语来说就是:“哎哟,你慢点儿行不行啊……嗳,别着急嘛,拽我裙子干嘛?你看你,别把那狗给弄得叫起来了!”这是多么生动的描写啊,寥寥数语便把一个女子欲据还迎、娇躯微嗔的样子活灵活现地展露出来了,且洋溢着青春女子健康、美丽的形象。《诗经》中还有许多类似的涉及性爱的内容,于是在南宋起便遭到了道学家们的批判,其中要数朱老夫子最为积极,《国风》二十几首被他斥之为“淫奔者之辞”,对《郑风》则更是极端不满,认为郑人诗歌里头竟有女子引诱男人之作,恬不知耻。好端端的文化瑰宝也难逃封建道德的枷锁。
明清是文学史上古典小说的鼎盛时期,同时也是性观念大混乱、禁欲与纵欲并行的时期。这时候,有一部分风流才子们纷纷拿起手中的笔墨,展现男女之事的千种风情。从兰陵笑笑生孤篇横绝的《金瓶梅》,到天才李渔的《肉蒲团》,这种以描写性爱为主的情色小说并不少见。试看《金瓶梅》第十三回《李瓶姐墙头密约 迎春儿隙底私窥》中的一段:
这迎春丫头,今年已十七岁,颇知事体,见他两个今夜偷期,悄悄向窗下,用头上簪子挺签破窗寮上纸,往里窥觑。端的二人怎样交接?但见:灯光影里,鲛绡帐中,一个玉臂忙摇,一个金莲高举。一个莺声呖呖,一个燕语喃喃。好似君瑞遇莺娘,犹若宋玉偷神女。山盟海誓,依稀耳中;蝶恋蜂恣,未能即罢。正是:被翻红浪,灵犀一点透酥胸;帐挽银钩,眉黛两弯垂玉脸。
这类作品中的性爱描写虽然多以诗词骈句的形式出现,但仍旧无法掩盖它的粗俗露骨,纯粹是对阅读者肉欲上的挑逗,毫无美感可言。这也恰好反映了那个时代人们性禁锢的情况到了多严重的地步,竟然要在文字上解决生理的问题。这也难怪我经常怀疑当代武侠大家黄易先生本人是否在那方面存在障碍了。
除了这种赤裸裸的情爱小说,正统的小说也不乏性压抑的体现。就说说四大名著之一的《西游记》吧,这部小说很有趣,师徒四人分别代表了四种对性的不同态度。孙悟空是故事的主角,他是一只猴子,猴子是动物,动物自然有原始的欲望。很奇怪,他没有。齐天大圣给的形象一直以来都是一名最坚定的战士,一路降妖伏魔,正职之外没有一点业余的兴趣爱好。实际上这是一个种性变态,无形中他把内心的性压抑外化成暴力。在山野老林里,一旦碰上陌生人,尤其是女子,孙悟空的狂躁症立刻就犯了,抡起金箍棒便往人家脑袋上狠狠地来一下。一方面这确实是有赖于他的火眼金睛,任何妖怪都无所遁形,可另一方面更是出自他内心深处对暴力的习惯性。从心理学上看,性与暴力在潜意识里紧密相连,并且可以相互转换。性的释放可以是罗曼蒂克的、健康的、积极的,同样也可以是野蛮的、破坏的、扭曲的。长期处于性压抑状态下的人,心理必定充满了对性的迷茫、恐惧与不安,只能在施暴的时候才能获得短暂的安全感。这也是弗洛伊德性的转移学说中提到的重要一环。因此,家庭暴力中,性生活不和谐也是一个重要的诱因。由此引发的“初夜是否要在新婚之夜”的问题,值得我们进一步深思。
好了,唐僧呢?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禁欲主义者,这和大力提倡妇女裹脚而自家的媳妇却都是天足的程颐夫子非常类似。由于自己长得帅气,且那身肥肉(原型玄奘可是一个苦行僧,和小说中大相径庭。笔者注)吃了之后还能长生不老,这样招蜂惹蝶的狠角色,怎能不受女妖精们的青睐?而唐僧每次被抓,在阴冷的洞穴里,周围是大妖小妖,面前还有一个浓妆鬼艳的老妖,他也不号啕大哭,就是会发出几句呻吟,隐隐表现有性压抑后的自虐倾向。而他每每被逼婚,如途径女儿国,总是表现出暧昧的态度,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出家人的立场,只会一味地问:“悟空,你说这该如何是好?”滚吧,你这个假正经。
至于沙和尚,完全可以忽视掉了。不仅能力平庸,个性也平庸,对事情从来没有主见,彻底地体现了中国人的奴性。这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性压抑后导致的性无能。幸好,伟大的吴承恩还留了这样精彩的一笔——猪八戒。老猪对女色的热爱虽然给人有点泛滥的感觉,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无可厚非嘛。对于他那套享乐主义哲学暂且持观望态度,但就他身上所体现的人性的真实、对性的追求,特别是对嫦娥姐姐的忠诚,确实是值得敬佩的。因此小说面世以来,农民兄弟们总是偏爱猪八戒,而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有暴力倾向的孙悟空。
说完《西游记》,我们来看看另外一个部伟大的著作《水浒》。说来也怪,梁山一百单八将,除了菜园子张青与母夜叉孙二娘、小尉迟孙新与母大虫顾大嫂、一丈青扈三娘与矮脚虎王英这三对夫妇外,还真没听说过好汉有多少个老婆的。再说,这三位凶神恶煞的妇女也都是一百零八将里头的人物,也是靠自己本事上山的。更何况山里还有这么多弟兄,拼死拼活的,怎么连个营妓都没有?要说正常的女人,《水浒》里面不算少,可都是给英雄做反衬的。如林教头的老婆是给高衙内调戏后引出剧情用的,潘金莲是成全武松“英雄杀嫂”模式的。其中要数拼命三郎石秀的事迹最为牛X,先帮自己的结义兄长病关索杨雄把淫妇潘巧云和丫环迎儿给宰了,哥俩一块上了梁山;后又独力劫了法场,就出玉麒麟卢俊义,把奸妇淫妇贾氏和管家李固又给干掉了。由此可见,在性的观念上,施耐庵仍旧是很传统的,即英雄者不能好色。而女人都是祸水,对付她们手起刀落不用客气,大丈夫生当若此。如天王晁盖“最爱刺枪使棒,亦自身强力壮,不娶妻室,终日只是打熬筋骨。”而后来梁山的第二把交椅卢俊义在燕青的眼里是:“主人平昔只顾打熬气力,不亲女色。”难道“打熬筋骨”“打熬力气”就能够消除性欲?那为什么录像厅主要消费对象是农民工?这点固然是说不通的。男人毕竟是男人,何况水浒梁山里都是替天行道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怎可没有性欲?这一点上,我非常赞同施爱东先生在《英雄杀嫂——从“萧峰杀敏”看金庸小说对传统英雄母题的继承和改造》一文中提到的,“酒是女人的替代品”。梁山英雄们常年聚在一起,除了习武演练,就是大碗喝酒 ,大块切肉,性的欲望从女人转移到了酒上。所以《水浒》中出现最多的字眼就是酒,十里之内必然有卖酒,英雄见面总要喝酒,从李逵到武松无人不好酒,就是这个意思。
男人的性趣是这般转移的,那压抑更深的女人又是如何呢?这里我以汪曾祺先生的一篇《牌坊》为例,虽然是出自当代散文大家的手笔,但凡人小事的叙述风格一度让我认为这是出自《三言二拍》里的故事:话说有一户姓徐的人家,少爷早逝,只留下一个三岁的孩子,由妻子白氏独立抚养成人,二十年后孩子果然不负众望,高中进士。这年清明祭祖之时,徐氏一族聚会,说到这孩子的母亲白氏年轻守节,教子有方,应该为她立一块贞节牌坊。儿子回家把这事跟母亲说了,白夫人听后随之大怒,说“我不要立牌坊!”便从床底拿出一条柳条笆斗,把里面装着一大把铜钱往地上一泼。原来白夫人在这些年间,每到欲火攻心、脸红心跳时,便用满屋子捡铜钱的方法岔过去。这就是她的贞节牌坊。
关于中国传统文学中性压抑的探讨,这里得暂时告一段落了。在当今对个人自由追求越来越强,而对性快感与罪恶感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弱的时代,对性文化的研究是很有价值的。而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随着艾滋病的发现及传播,性观念在世界范围内大有保守的回笼,这似乎又是复古的一环。相对于西方的理性与成熟,我国在性教育等方面还处在一个非常落后的阶段,依然存在着大范围内的性压抑现象,我们必须正视其存在。在此后,我还会对这个问题进行更进一步的探讨,敬请期待。 -
2005-08-22
写在书边上的一点牢骚
前几天,与妈妈同看某香港古装肥皂剧,以尽一点孝道。在地方台泌尿性疾病广告插播之时,信手把频道切到了CCTV,正好看到了这么一则报道:大致是说,有专家日前在中学生中做了一个大范围的调查采样,问说“谁是你们心目中认为对你影响最大的作家”。没想到统计出来的结果是如此兼有现实性和戏剧性,前四位竟然依次是金庸、郭敬明、韩寒和鲁迅。当下,我的感受,和上月听到文部大臣中山成彬公布一日本女学生给他的信,里面写道“遭到强暴,她们应该感到自豪,因为她们消除了在战场上作战的男人的不安情绪”,是一样的愤怒、悲哀、无奈的。
中学生迷金庸是无可厚非的。不指望他们能像孔庆东那样,在陈家洛身上读到老查对中国传统知识分子软弱性的批判,可要是能从中汲取一点郭大侠的浩然正气,也算是聊胜于无吧。再怎么说也是雅俗共赏的大家手笔嘛。可竟然把郭敬明、韩寒之流摆在了鲁迅之前,把仅停留在文从字顺的小毛孩摆在了呕心沥血以唤醒国民的战士之前,这像话吗?更坏的情况是,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在接受调查时,满脑子是刀光剑影、风花雪月的中学生们,不假思索地写下了那几位“80后”——他们心中的偶像时,猛地想起,总得得找一个经典作家来充充门面吧?于是,作品被选入中学课本最多者鲁迅才被推上台前。国内有多少专家学者终其一生才把鲁迅如何给侄子进行性教育研究了个大概,中学生能真正读懂鲁迅、进而自觉地崇拜鲁迅吗?
实际上,目前国内的图书市场、包括青少年的阅读条件,都比过去好太多太多。除传统的作家笔耕不辍之外,还有诸如网络文学、影视文学、悬疑文学、小资文学、偶像派文学等等,各大出版社不断地推陈出新,我们确实有大量选择的余地。近几年来,像三联书店推出的《黄仁宇作品集》、《钱锺書集》,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的《名家名译插图本》系列,上海译文出版社推出的《米兰。昆德拉作品》系列,《华艺出版社》推出的《在文学馆听讲座》系列,陕西师范大学推出的王小波《时代三部曲》精装插图本,都十分地具有阅读和收藏的价值。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具体的市场消费额有多少我不清楚,但至少在各大网站、书店的销售排行榜里面是见不到丝毫踪影。或许是出版商们认为好酒不怕巷子深,相信这些堪称经典的东西不用多费功夫介绍;或许是出版商认为这些耐得住反复阅读的经典获利不多,反倒是水过鸭背的文化快餐来得实在。于是,在每周畅销书Top Ten里,我们看到了海岩、刘墉、安妮宝贝,当然还有少年得志的郭敬明、韩寒、孙睿等。在全球一体化的进程中,国外的文化Pizza也和麦当劳、肯德基那样大摇大摆地占据了我们的视野。《菊花香》《心灵鸡汤》《达芬奇密码》《谁动了我的奶酪》《穷爸爸富爸爸》《卡耐基XXXX》……。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对此,国内著名乐评人贺愉在《都是新垃圾》一文里说到:“‘都是新垃圾’,当然我指的是新书排行榜上那些市井之作,就跟流行音乐一样为你描述日常生活并提供幻想的参照物,作为有闲阶级的消遣方式赚一笔钱之后迅速消失。”一语中的。
我相信,出版商们心里都明白得很:刘墉只是一个下三滥的作者,用廉价的“温情”和“宽容”给读者放糖衣炮弹,还要是一炮接一炮;春树则是一个把喜欢把自己日常生活展示出来的暴露狂,并用摇滚和小资打扮得先锋罢了;郭敬明作为偶像派的教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勾引无知少年们成就作家梦的暧昧气息。这两位、也是所有的少年作家的通病,便是“十足的女性搞文学就好像在犯一件小小的罪行,动手时和结束时环顾四周,看是否有人注意她,而且使得有人注意她(尼采《偶像的黄昏》)。”至于那本让小S高呼“我也在看”的《达芬奇密码》,不过是让你在阅读的两个小时内处在一种被轮番轰炸的感觉,过后便倒头大睡,不知所言了。这些,书商们比你我更清楚。但我们得挣钱啊,别忘了,文化也纳入了产业化的一环,产业自然要盈利,这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啊!再说,我只是负责出版印刷、造势宣传,到底买不买看不看,最后还是决定在您的手上吧?
让我们看看再来看看下面这一则消息,内容是关于号称国内“80后偶像派五虎将”之一的孙睿:
“《草样年华》是一部描写校园生活的爱情长篇小说,2003年10月参加法兰克福书展,被33个国家购买版权,西方出版界人士评价为‘令人吃惊的黑色幽默’。该小说在网上连载后,点击率奇高,被业内人士称为‘青春校园小说的压轴之作’,出生于1981年的作者孙睿,也被媒体称作是‘青春小说的最后一个酷哥’。”
怎么样,以小吃小的本事,老外也毫不逊色吧?要是真像他们吹得那般,沈从文李敖莫言等不早就拿诺贝尔了?
最后,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件事。某日在市内书城采购,随处可见热爱知识的妇孺老幼手捧图书,细细阅读。转自鲁迅专栏,依旧看到许多青年,或立或坐,聚精会神地畅游于美丽的精神家园。我想知道他们读的是《呐喊》《彷徨》还是《故事新编》,走进一看——原来是隔壁的琼瑶专栏前人太多了,只好拿上一本移步到位置宽敞的鲁迅这边。
此情此景,悲哉?怒哉?无奈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