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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26
士多外的约会
五月,广州提前进入酷暑难当。所谓夏日无君子,除有同志倾向的梓烽外,所有哥们都把上衣扒掉,只留一条运动裤衩,风扇扭至最大,拼命地喝水。尽管已做足人事,但仍在不停地骂娘。劳模刚洗完了今天第三次澡,从卫生间里湿漉漉地走出来,突然问了一句:“嗨,你们这几天有谁见到广奎了吗?好像他每晚都要三四点才回来,第二天早上又不知蒙着头睡到什么时候。等到我们上课回来他又不知道哪里去了。真是够力啊。”
确实,广奎是宿舍里很有趣的一个人。他的英语成绩很棒,书包里总是装着一两本英文原著;他的身体也很棒,一鼓作气绕着足球场跑个十来圈估计也没有什么问题。作为一个文武双全的新时代好青年,他唯一能称得上是缺点的便是不善与人交往,言辞上稍显笨拙,亦常独来独往。他总是背着一个极地式的大背包,行色匆匆地偶尔闪现在校道上。一贯的独行侠姿态,让人猜想除了生孩子之外还有什么事情他自己一个人干不来。早上六点一个人在宿舍楼楼顶练口语,中午一点一个人在草场上玩颠球,晚上十二点一个人在路灯下做阅读,诸如此类。作为同吃同住的舍友,我们也很少能够主动联系到他,因为他的手机老是压在自己的枕头底下而忘了拿。
于是我说:“呔,本舍的常年失踪人口啊,哪有这么容易见到的。怎么啦,是不是你看到他最近有迷上了哪个英语系的小师妹,结果天天在人家宿舍外边装模作样地踢着毽子之类?”
劳模笑道:“踢毽子也不能踢足一天吧。哎,只是觉得他这几天有点不太对劲罢了。”
在一旁第二十六次玩着《曹操传》的家敏也突然冒出来说:“对啊对啊,昨天下午我和我老婆在憩院散步的时候,看到广奎在我们旁边急急脚走过,喊他他也不应。我们在操场逛了两圈,回来的时候又撞见他,他一把拉住我问,你刚才喊了我吗?真是太搞了。嘿,说曹操曹操就到,广奎——”
我们谈论的主人翁广奎这时果然冲了进来,却又不理会我们的叫唤,把床头的一本黑乎乎的书塞进书包,又逃窜去了。
这时候,童心与好奇心大发的我们已经按捺不住了。所有人都想看个究竟,到底广奎每晚跑去哪,干些什么。大家相互打了个眼色,首先是大师兄海记第一个跟了出去,其余的教授、主席与我都踢踏着一双拖鞋,尾随而去了。
我们一直跟在广奎的后面越二十米开外。他走得很急,但感觉脚步并不稳当,似乎一不小心碰到哪个坑那个洼的话就会一头栽下去。我们跟着他穿过了有许多情侣在其中窃窃私语的情人林,穿过了大门早已紧闭的体育场,再穿过了从玻璃窗里会透出若隐若现的粼粼波光的游泳馆,广奎终于在一个椅子上坐了下来。咦,这不正是学校后头招待所侧门的一家士多店吗?可现在已经是几近深夜十二点了,不仅店铺没人,连这附近也不见人影。尽管顶上有一盏昏暗的路灯,下头有印有可口可乐的便利店长椅长桌,可难道广奎要在这儿继续地努力学习吗?晚修还没有上够吗?
我们不敢惊动广奎,就倚在一处花丛里远远地注视着。这时候,广奎把书包放到桌子上,从里面摸出了一本书,大概就是他回宿舍拿的那本。接着,他冷不防地开口说话了。尽管是隔着一段距离,但却字字清晰:
——嗯,你等了很久了吗?我,我来了。上次向你借的这本书《了不起的盖茨比》真的很好看
——呵,呵呵。
——没什么,没什么。请继续说。
——唉,你就好啦。像我们中文系的,读这些书都是很无聊的。毕业之后如果不考研不考公务员就只能回到中学去教书了。
——嗯,是啊是啊。
天哪,广奎怎么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可看他的语气和神态,分明是和坐在他对面的某个看不到的“人”在交谈啊!
此时,心急的叫瘦一下就跳了出去,我们拦也拦不住。他几乎是用跑着的奔向广奎,还大声地喊着“广奎”。广奎一惊,忙抬头看着这边,我们也只好随着叫瘦小跑过去。
看着广奎迷迷糊糊的那张脸,我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还是叫瘦新开的口:“广奎,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刚才我们好像听到你在和谁说话?”
广奎说:“哦,就是看看书啊,其实也没什么。噢,对了,忘了和你们介绍,这位是外语系的……”他边说边转过身子,目光一触到对面的座位上——“啊!怎么了!Cici怎么不见了?刚才还在这的!”
主席轻轻地说:“Cici……是谁啊?”
“就是刚才坐在这里的!她每天晚上都会陪我一起读书的,还借了很多书给我看。你看,这不就是吗?她借给我的《了不起的盖茨比》。”
我拿起那本黑乎乎的玩意,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翻到扉页上,赫然看见了泛黄的纸张上秀丽的笔迹。上面写到:“1985年10月7日。购于新华书店。赠与吾爱,广奎。思思。”
从那以后,广奎晚上再也没有到处乱走了,而是乖乖地坐在显示器前看从网上下载的《百家讲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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