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07-30

    杨柳谁教管送迎——尤二姐

      要谈尤二姐,那得先说贾琏。

      我一向觉得,贾府上上下下对自身大厦将倾、岌岌可危的情况无不是早有预见的。连看门的焦大借着酒劲也能说出一番反动派终究会灭亡的大道理,可想而知其余受过高等教育的公子小姐们。在“末世”的这一大环境下,以贾政与王夫人为首的荣国府,包括探春在内,企图力挽狂澜,用洁身自好和开源节流等措施来阻止这一颓势,结果当然是徒劳的;另一方面,以贾珍、贾蓉这对无耻父子兵为首的宁国府,包括荣府那一头的贾赦,从糟老头到小白脸,他们选择了最后的疯狂,真正的“淫奔”。

      风流倜傥的贾琏自然也是淫奔中的佼佼者。有了王熙凤这位华丽的夜叉女王,他还嫌不够,老要在外头或里头拈花惹草。尤二姐便是他无数采花行动的之一。常言道,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是很有道理的。正因为这回看上的是自家亲戚,碍着尤氏和尤老娘的面子,不能像往常一样,如口香糖那般“嚼完松”。ONS是没戏了,想要成事毕竟还得明媒正娶。可当下一逢圣旨禁婚娶,二怕凤姐泼醋,贾琏看着到口的肥肉只能啪嗒啪嗒地流着口水。不学无术的贾蓉看在眼里,掂量着自己的好处,便给叔叔献上一瞒天过海的馊主意,说白了就是在不动声色地在外头买间房地产养二奶,等个一年半载,生下个慈姑锭,再一起秉见贾母。反正凤姐身子不好,不能给贾家传宗接代,狠狠地抓住这一要害,不怕老祖宗不依。

      就这样,贾琏和尤二姐好上了。

      在这一过程中,尤二姐一直是处于被动的。最初她是单方面地被贾琏勾引,后又稀里糊涂地与指腹为婚的张华解除了婚约,然后便是搬进金屋,洞房去了。在这电闪雷鸣中,尤二姐似乎只与贾琏打过一次照面,权当是相亲吧。固然是因为中国长期以来婚姻大事只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决定,夫妻感情都是婚后再慢慢培养的,可这一段我还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尤二姐作为一个传统的女性形象,她难道会一眼瞅中西门庆一般举止轻浮的贾琏?

      更让我觉得心寒的还在后头。因为和贾琏睡了,自然便觉得是他的人了。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其实心里并不知道。这一旧式的、盲目的、性的依附关系却是普遍存在的。因此,尤二姐才会说,“我如今和你作了两个月夫妻,日子虽浅……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如今既作了夫妻,我终身靠你。”如此时光如此地,这样的话真让人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同样地,贾琏在整个事件中的表现也让人恶心。我压根儿没觉得他是真喜欢二姐,不过是常年地身处于王熙凤的高压政策,使得他需要在柔弱的、千依百顺的温柔乡里找回男人的尊严与自信。因此,二姐对于他来说,和过往的每一个情人没有本质区别。众所周知,以性为主导的感情是极不牢固的,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回给它带来致命的打击,因此二姐的结局可想而以。贾琏对王熙凤的手段绝对是心知肚明的,他不会不清楚枕边人是如何地善于笑里藏刀,不会不清楚把尤二姐接进大观园里就等于往火坑里送。可他还是照做了。随后二姐怀上了胎儿,他又耐不住寂寞,想到有病在身的凤姐是碰不得的,遂新弄来一个秋桐,两人颠鸾倒凤,不亦乐乎。在另一头,受尽百般折磨的尤二姐只能暗暗地掉眼泪,贾琏形式主义的关怀更像是虚情假意。为什么一个成型的男胎能被胡乱请来的庸医硬生生地打了下来?贾琏你能不负一点责任?

      尤二姐的故事里,满是做爱与做秀,而读不到一点爱情。真是莫大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