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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30
穷愁闷困两心同——龄蔷之恋
我曾经在多次夸夸其谈的场合中表示,虽然自己能以爱不释手的态度去欣赏小Loli,但终究不会喜欢上爱看偶像剧的小女生。尽管我不是一个钟情于先锋、实验文化的人,但也不能够弱智到这种程度,忍受屏幕上那些毫无演技可言的生硬的表情及恶心的港台腔。
回想起来,我读高中的时候还算是认认真真地看完过一部偶像剧的。对,就是《流星花园》。之前就挺喜欢这部动漫,里头朦胧和暧昧的气息对正处于发春期的我来说有相当的刺激作用。当然,被拍成电视剧之后,原作青涩的味道荡然无存,但我还是饶有趣味地把它看完。这其中也有相当程度的从众的意思,毕竟身边的同学们,无分男女,不论场合,都在热烈地讨论F4和大S的几乎所有话题。此事距今已有五年矣。
现在,让我们回到《红楼梦》当中来。不妨先把《红楼梦》从高阁上拿下来,暂且当作一本通俗的言情小说吧。鲁迅说,年轻人看《红楼梦》,男青年都把自己想象成贾宝玉,女青年都把自己想象成林黛玉。这是很有道理的,好比当年正处在发春期的我们,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硬塞到道明寺、花泽类、杉菜等角色中来,庸俗乏味的剧情及演员们蹩脚的表演全都无法阻挡花季雨季的幻想。在渴望浪漫的年纪里,处于压抑状态下的我们都迫切地需要找寻一种宣泄方式。有的人选择闭上眼睛聆听枪花、柯本,那是爆裂的温柔;有的人选择翻开全宋词吟诵李易安柳三变,那是古典的忧愁;更多的人选择的是打开电视机,无需花费脑筋地看俊男美女怎样地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因此,古有才子佳人剧,今有琼瑶剧、偶像剧,无非是为缺乏感情慰藉的人们提供一个移情的平台。即便是《红楼梦》,在这两百年中也成就了无数青年男女的爱情狂想曲。
众所周知,《红楼梦》写的是真实的爱情,而不是爱情小说。它没有大喜大悲,也没有跌宕起伏,只是在看似平淡如水的日常琐碎中积累彼此的情感,而在某个关键点上量变引起质变,这其实是爱情所必经的化学方程式。即使是一见钟情,也不能凭借所谓的激情而违背这一规律。《红楼梦》的恋曲是由宝玉和黛玉谱写的,他们的爱情是柏拉图式的,不带任何欲望色彩,在偶尔出现的一点与性有关的暗示也是年少好奇所致。和我们一样,宝黛两人也需要一点情感上的启发,共读《西厢》是一桩,可在他们当中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竟是贾府里头另一段爱情小插曲,龄蔷之恋。
所有的旧式封建家族给人的感觉都是阴盛阳衰,很大程度是男权社会所造成的。三妻四妾,丫环妹仔,女人只是作为男人的附属品而存在。宝玉虽经常姐姐、妹妹地乱喊,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有如此先进的认识。从他企图把所有的、美丽的、水做的人儿收归其有的行径及想法来看,他眼中的女儿和男性也并不是平等的,他只是把她们当作需要保护的美器捧在手心而已。在他看来,贾府里面、包括外面的所有女儿,只要自己喜欢,就可以拿过来,然后天天陪自己笑啊乐啊,最后一起化烟化灰。被贾府上上下下都宠着的宝玉怎么可能知道爱情的专一性呢?这就好比在妓院长大的韦小宝如何能忍得住只娶一个?正是宝玉对女孩儿一视同仁的好感及贪婪的大面积占有欲望,使得心中只有他一人的林妹妹感觉到了极大的不平衡,害得整日地乱吃干醋,哭哭啼啼。但这种心思你不能期望林妹妹主动挑明。你只许对我好,不许对别人好。这样的话不合身份。而宝玉这个猪头却还一头雾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会惹得林妹妹习惯性地生这么大的气。
事情终于迎来了第一次转机。第三十回,在一个盛夏的午后,被性激素弄昏头的宝玉刚在王夫人跟前调戏完金钏儿,可惜没尽兴,便独自一人郁郁地在大观园内踱着。行至蔷薇架下,见一身形单薄有如黛玉的女子,绝望地在地下画着“蔷”字,似已写了上千个。想起念中学时,我也曾在上课时不由自主地在练习本上不停地重复写下暗恋的某个女生的名字,一些便是密密麻麻的一页纸,仿佛这样便能缓解一点相似之苦。因此我读这个“画蔷”的故事总是倍感亲切,这是一个非常真实、普遍且细腻的爱情故事。宝玉其实当时并未看明白,他只是单纯地震撼于龄官的痴劲与苦劲,但这已经在他的心里埋下了种子。
最为紧要的还是紧接着的第三十六回。届时金钏已死,宝玉的难过转瞬即逝。闲暇无事一时兴起想听《牡丹亭》,于是想起龄官,立马来寻,见龄官后又惯常地表现其轻浮。可宝玉在这里或许是生平第一次遭遇了冷屁股,龄官根本不买他的账,不仅推托说嗓子疼不唱,还要躲得远远的。有人笑言等贾蔷回来让他叫龄官唱,准成。可没想到贾蔷提着鸟儿回来了,竟一改初见宝玉时的脓包样,随便招呼了一会儿宝玉,便径直走进龄官的房间,两人眼中无他地说了一段无关痛痒的对话。在旁边一直瞅着的宝玉如看了一出真人版言情剧地那般,无比诧异于所闻所睹。他第一次见识了到底什么叫做爱情,什么叫做爱情的唯一,也因而终于识分定情悟梨香院。宝玉在龄蔷之恋中彻底明白,爱情不是炒股票,也不是Windows系统,不能够多线操作。爱情只存在于两个人之间,允许他人旁观,但不能插足。你无法要求身边每一个女孩都来陪你化灰,和你共同化作一缕青烟的只能有一个。当宝玉懂得了这个道理之后,他才算真正地懂了爱情,懂了林妹妹,而林妹妹获得了宝玉的肯定之后也不再胡思乱想,与包括宝钗、湘云在内的其他姐妹通通和谐友好,相安无事。
理所当然地想起了卞之琳的那首佛谒般的《断章》。确实,戏里戏外,我们都需要别人的故事,来妆点自己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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