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11-03

    我的鬼魂朋友

      “他妈的,昨天还堆得满满的,今天就全空了,鸟儿也不留一只!”阿辉站在我们宿舍门口,随口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就哼着情歌走开了。

      “带不走的,就留下来吧,让看门的陈伯捡去卖钱,也好……”我说道。

      “那老头看管了我们一年,今天算是我们给他发小费了,哈哈,好玩……”邹君笑着说。

      “是啊!人都走了,做点好事也不错。”我说。

      总之,这是我们两人,呆在这个宿舍的最后一天了。八条光棍,在这个宿舍住了整整一年,鞋呀袜呀,丢得满地,上衣呀内裤呀,挂得满墙。可一旦学校下令,让我们搬走,整个宿舍一下子全变空了,连床上的草席,也在早上打包运走了。现在,八个人走了六个,只剩下我和邹君一时走不了,面对面搓磨着时间。因为我俩订的车票都是下午的,只能挨到下午再走了。

      窗外的知了依旧无聊地闹着,人也觉得困了。我摊开几张旧报纸,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便闭起眼睛,躺下来。邹君似乎很留恋这里,他坐在没有铺报纸的床板上,默默发呆着。他这一年没白过,他在这里谈了两次恋爱,换了两个女朋友,他当然舍不得离开。而我,还光棍一条,无牵无挂。

      下午三点半,邹君终于走了。我把他送到校门口,就一个人吊着脑袋走回来,心里愤愤不平:人家每个人走了,都有人送,就我走了没有人送。谁叫我倒霉,就他妈我是最后一个走的人。我回到宿舍,继续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发呆。那几张旧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已经没有看头了。一个人坐在空空荡荡的宿舍里,感觉到了宿舍前所未有的宽大。哎!在这里住了一年,要是有张照片留念就好了。照片!啊——照片!

      一想起照片,我顿时觉得全身的毛孔收紧,皮肤跟着发寒起来。再看着邹君那张空空的床,我突然觉得我不寂寞了,至少还有一个家伙陪着我无聊,一个看不见的隐约存在的家伙。

      我之所以大白天想起鬼怪,是因为这宿舍确实有些诡异。平时人多胆壮,八条汉子有说有闹,并不把鬼怪之流当作一回子事。而现在他们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不禁觉得孤单起来。其实,并不孤单,至少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家伙陪着我。

      这个家伙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宿舍里的其他人也不曾见过,唯独邹君硬说他见过。真的有鬼么,我是一贯不信的。邹君是个精神衰弱者,我们从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据他说,他亲眼看见那鬼魂站在我床边,而他由于极度恐惧,不敢开口。我当时就嘲笑他,我说有鬼么?我们八个人,还抓不了一只鬼么?

      说到这个鬼魂,就得说起我的恶习了。我喜欢晚上挑灯看书,当然是看武侠……有时看着过瘾,一直看到半夜三四点方才睡觉。而邹君是一个精神衰弱者,经常半夜大声说梦话,或者醒过来。邹君就睡在我的对面床,他常说他半夜醒来看到我床前站着个陌生人。我从不在意他这么说,我那时看武侠正过瘾,唯恐鬼怪不来找我,让我好好修理一顿。

      然而,平时陆陆续续发生的一些怪事,的确让我们觉得这个宿舍可疑,但一直是可疑罢了。每次我们在宿舍里拍照,结果相片总是洗不出,理由是胶卷曝光了。有一次,邻舍的阿迪拿了一部颇为高级的相机,在我们宿舍里拍了几张,又到外边拍了几张。其结果,在我们宿舍里拍的那几张底片又曝光了,洗不出来,而在外面拍的几张全然好好,冲洗出来的效果还很不错。他妈的怪事,难道真有鬼,还是碰巧?碰巧也不能连碰几回呀?可惜当时大家都穷,未曾拿得数码相机,当场它拍几张看看。

      按照流行的鬼片的逻辑,这宿舍算是不干净的了。在我们入住之前,有谁在这里自杀,或者暴死?我们是不得而知的,校方当然也不会告诉我们,我们也不会不要脸到追着辅导员或某个管事的领导问:“这宿舍曾经XX吗?”

      但不管怎么说,那个鬼魂——姑且算他真的存在,据我以为,应该是个不错的鬼魂。起码,他不曾扮鬼脸吓过我我们,也没让我们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他仅有的一点可恶,不过让我们照不成相片罢了。这也是好事,若果他真的出现在我们照的相片里头,不把我们吓得半死才怪呢。然后我们又吵着要学校换宿舍,赔偿精神损失费……这样的后果,于我们和鬼魂都不利。

      我们八个人,加上那个鬼魂——算半个人,八个半人住了一年,平平安安,倒是值得庆贺的事情。我的鬼魂朋友——虽然我看不见,倒真是个不错的朋友。如邹君所说,他每天晚上都站在我床边,伴我看书到半夜,真是难得呀!莫非他是一个书呆子鬼,需要找一个书呆子解闷。就如聊斋里的杨六郎,做鬼了还要找人喝酒。杨六郎最后做了好事,被提拔为土地神。我的书呆子鬼魂朋友,不知现在情况如何,可能阴德积满,被文昌帝君加了功名,做考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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