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04-03

    Anais,法国的GG主义

    腾讯音乐:http://ent.qq.com/a/20070403/000133.htm 

      在上周六的《南方都市报》娱乐鉴证科中,我介绍了一位法国女歌手,名叫昂娜伊丝(Anais)。由于这个名字和产自格拉斯的一款经典少女型香水相同,于是我便顺水推舟地把她当作一瓶香水来描述,还煞有介事地分什么前调、中调、后调。当然,也因为篇幅的原因,使我只能用一些噱头来作蜻蜓点水版地一些描述,其中自然难免有谬误之处。实际上,一个从未出过录音室专辑而只发过一张现场录音与DVD的新人,能够在今年的法国音乐年度奖当中入围最佳女歌手、夺得最佳DVD奖,她所表现出来的魅力及潜力可想而知。而目前,她亦击败了凯伦·安(Keren Ann)、艾米莉·西蒙(Emilie Simon),成为我个人最爱的法国新一代女歌手。于是,身为一个作者的责任感告诉我,必须好好地写这么一篇恰如其分的文章来介绍她,才对得起这样的音乐。

      昂娜出生于1976年8月20日,从小便喜欢弹着吉他演唱法、英等流行歌曲,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加入了当地的一支乐队,从此踏上歌唱生涯。现今早已单飞的她才算是事业走上正轨,受到了法国歌迷们的热烈追捧。是的,昂娜早年组团的经历以及她个人的表现欲望使得其音乐精髓在于LIVE,让我彻底对昂娜着迷也是在看了她的现场DVD之后。并非说昂娜是怎样的一个美女,现场怎样地勾人魂魄,反之,她的相貌只是一般,喜欢把眼睛鼓得像金鱼,牙齿有点爆,身材还有点偏胖。昂娜总是把自己的演唱会称作“The Cheap Show”,不管是在05年的马赛还是06年的巴黎。DVD上还有一个副标题,叫做In Your Face.喜欢NBA的球迷朋友对这个词估计再熟悉不过了,意思就是在你的面前大力灌篮或是拔地跳投。昂娜选择了这样具有挑衅意味的词,真让人急不可待地想一窥其里。

      在一声晚上好之后,昂娜开始了她的演唱。可是半句都还没唱完,突然就卡碟了。你正准备责骂无良盗版贩子时,突然屏幕上打出了说明字样,说是因为剪辑问题,演唱会的开始部分没有录好,我们已经要求昂娜在后面的时候重唱这首歌,请大家见谅云云。结下来是镜头和声音的快进,当你在瞠目结舌的时候,估计不会料到这只是昂娜给你的开胃小菜。

      在《她跟黑人搞在一起》(Elle sort qu'avec des blacks)落寞的吉他声中,你开始打量着这场所谓的“廉价的演出”,甚至忽略了这首歌曲中所讲述的法国少女与黑人的敏感话题。没错,在舞台设备方面确实非常简陋,一个麦架,一把吉他,昂娜也是从头到尾只是身着一件绿色体恤和牛仔裤。可猛地你会被吓一跳,这是哪里来的和音!?环顾舞台,一直都是昂娜一人,这声音是哪里传来的?慢慢地,你又发现到这些和音的音色与昂娜自己是多么地相像,甚至是她本人!

      带着满心迷惑,昂娜却已经唱起了她的第二首歌《世上最美丽的事》(La plus belle chose au monde)。安静的A小调让你稍微安下心来,可到副歌时突然一变,强力的金属和弦从她手中划出,唱腔也从温柔哀伤的民谣一下子变成了标准的黑嗓!这时,诡异的和声再次出现了,而且更为复杂、细腻,甚至还有人肉鼓机的模仿。经过细致观察,我们终于发现其中的秘密。这一切都来源于昂娜脚下的那个经典双踏板设计的DigiTech JamMan段落复录机。顾名思义,它用双踏板控制,一头连接输入的麦克风,另一头连接输出的调音台,能够在原有的段落基础上进行段落录制和反复播放。于是昂娜只需用脚轻轻一点,便能开始复刻。由于昂娜的歌多是4/4拍的曲子,这样她就能以四小节为单位,把前面唱的部分当作后面的和音,层层叠叠地递加,最后造成一整支乐队的效果。毫无疑问,这样廉价的、原始的、自给自足的表演方式是绝无仅有的。如果你有一点电吉他的演奏经验,知道该怎样处理音色转换的时机,便可知道里头的难度相当高。因为即使不论和声编曲方面,光是针对节奏感的把握来说,要做到丝毫不乱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特别是和声加到四、五层的时候,一点的疏漏就会暴露无遗。同时,你可知道DigiTech的这款JamMan正式上市时间只是在05年的夏天,而且是为吉他手的即兴演奏推出的,而昂娜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将它运用于自己的口技音乐中、并熟练掌握成一门新的表演形式、技巧,可见需要多大的努力和悟性。

      当一声婴儿瓜瓜落地的啼哭响彻整个音乐厅的时候,我们除了明白世上最美的事情到底指的是什么外,为什么会动用到黑嗓,以及领略到了她的口技天分。在接下来的《苏格兰过场曲》(Intermede ecossais),昂娜的口技更是被展示得淋漓尽致。层层递进的风笛、打击乐,玩至兴起她还干脆跳起了苏格兰舞,两手拿着麦克风做吹笛状。我把昂娜的歌拿给身边许多法语专业的朋友听,他们不约而同都表示其法语发音土里土气,不客气地说就是土鳖了。无独有偶,当昂娜吹完笛子之后,她放下了吉他,用更为蹩脚的英文说着“Very You Very Much”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原来她并非是来自法国哪个穷乡僻野,而是她本来就要恶搞法语,恶搞英文。尤其是当她操着一口英文时,那极度夸张的神态,连拿麦克风的姿势都要特地模仿英美摇滚歌手,逗得台下的歌迷捧腹大笑。紧跟着她更变本加厉地转过身去介绍“乐队成员”,哪个是键盘手,哪个是风笛手,哪个是鼓手。当然,她所做的就是偷偷地用脚踩着JamMan,将之前自己演唱的部分放出来,自己也暗地里对着麦克风Solo罢。其一本正经的表情又让全场沸腾起来。

      毋庸置疑,昂娜是可以规规矩矩地把歌唱得优美动听的。《即使生活不都是鹅肝酱》(Meme si la vie c'pas du foie gras)就是木吉他扫弦伴奏而没有使用任何的修饰。昂娜用音乐告诉我们说,爱情不只是爱情,还有松子和血肠,有时也可以是鹅肝酱。可她的天性就是爱玩,爱恶搞。才安静了不到三分钟,她又开始操一口美国密西西比口音的英文,台下的歌迷都知道接下来要演唱的是《蹩脚的布鲁斯演奏者》(Bad blues player)。昂娜再次展示了她精湛的吉他演奏与口技技巧,在小秀布鲁斯的同时,又用口腔当共鸣腔,歪着嘴巴模仿了一段维妙维肖的布鲁斯口琴间奏。歌曲的末端,她更是越玩越疯,把夸张的布鲁斯唱成了更为夸张的RNB,配合着超一流的口技效果,活灵活脱是一只Blues Band.

      还没等台下缓过劲来,昂娜又要鬼马了。她说,自己渴了,要喝水了去,但是怕大家等她,很无聊,那就带大家去海边吧。于是,她现场录制了一段海浪,以及数只鸣叫着的、此起彼伏的海鸥。这个时候,昂娜再次作出惊人之举。只见她来到麦架前,理了理头发,缓缓张开双臂,唱到:“Every Night In My Dream,I See You,I Feel You……”天啊,这不是的席琳·迪翁演唱的《泰坦尼克号》主题曲《My Heart Will Go On》吗?正当我们被撩起了情绪的时候,昂娜却又在“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这一句的尾音“On”上面紧握拳头做了一个拉汽笛的动作,嘴里发出“呜”的一声长啸。如此这般特立独行的嘲讽,连魁北克歌坛大姐大都未能逃离昂娜的“魔口”。

      别以为昂娜是这样的一个朋克,或是奋青,她对音乐商业化的批判始终是善意的。你走你的康庄道,我过我的奈何桥,这无可厚非。即使她在之前对美国布鲁斯的模仿,所表达的也并非是对黑人音乐的丑化,而是对当下从蓝调衍生但却失去了蓝调对生活关注根本特点的音乐的不满。因此,她会唱一首温暖的抒情小调《生活是艰难的》(La vie est dure),用娃娃般纯真的仿八音盒和声表达自己的对生活艰难、长夜漫漫的抓狂。同样地,也别以为昂娜的特立独行就意味着她的不近人情,相反,她的这首《我的心肝我的爱》(Mon coeur, mon amour)可谓是法国红极一时、街知巷闻的热门单曲,昂娜在歌中扮演了一位娇嗲的小女生角色,媚俗的歌词与旋律清爽宜人。

      如今,以保持传统著称法国人也开始越来越受到英美文化的侵袭,在音乐上集中表现在Rap与R&B的大举入侵。尤其是前者,俘虏了越来越多的法国年轻人。这个时候,昂娜拿出了一首《说唱集合》(Rap collectif)。首先,它本身就是一首非常高水准的说唱,包括搓碟在内的丰富采样(当然都是她的口技了),有型有格的舞台表演力,节奏上的超高难度把握(别忘了她还要一边RAP一边用脚踩复刻机)以及与现场观众们的互动,让人几乎忘记了她原有的身份。这一切仿佛是在挑衅着如今所有的法国说唱歌手,如同是艾弗森在加内特头顶的In Your Face大力灌篮,姚明在面对纳什的防守时来个后手传球。

      昂娜对法国乐坛的恶搞仍没有止步。她在翻场的时候突然拉来了一张高脚凳,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目似冥意暇甚,一改常态的样子已经让观众们忍不住窃笑起来了。果然,随着故意显得拙劣不堪的吉他拨弦,以及细声细气的唱腔,她这一次恶搞对象昭然若明。这是卡拉·布妮(Carla Bruni)的成名曲《有人告诉我》(Quelqu'un m'a dit)。在结束了自己模特生涯之后,卡拉涉足歌坛,以传统吉他创作美女的形象示人,虽然得到了评委专家们的肯定,但大多数法国人民却认为她过于矫揉造作,全凭着美貌来博得关注。因此,昂娜特意地在自己的演唱会上把卡拉涮了一回,引得台下又是一阵阵地哄堂大笑。

      很多时候,昂娜除了恶搞别人,还恶搞自己。《克里斯蒂娜》(Christina)是一首旋律优美的作品,但里头讲述的是这样一个故事:男友变心喜欢上一名叫克里斯蒂娜的小护士,她便恶狠狠地说要动手给男友进行阉割手术。在六神无主、天昏地暗的情况下,她在横跨马路时撞上了一辆汽车,醒来时已经身处医院,照顾她的那名护士自我介绍说,我叫克里斯蒂娜。多么欧亨利式的一个结尾。在另一首名字颇为粗俗的《干我》(B.B. Baise-moi)里面,昂娜甚至这样唱到:“如果我是猫,我会呼噜呼噜地叫;如果我是一条辫子,我会自己解开……如果我是一支蟑螂,我会……噢,算了,这个太恶心了。”当她把一个女性的道德解放、把情欲光明正大并幽默地放到桌面上供大家欣赏时,你会想到些什么?芙蓉姐姐?

      在这天晚上,我和女朋友一起对着这张DVD笑足了一个多小时。她最后向我表示,这DVD该给陆晨看看,这女人太顶马了。是的,我和她都是顶马的歌迷,也是新近成为昂娜伊丝的歌迷。在截然不同的两个文化世界中,他们都选择了各自的方式来恶搞。当然,一个是彻底的哗众取宠,一个则是含蓄地笑里藏刀。模仿张晓舟在《你去外滩18号,我去零陵路93号》一文的口吻,那便是:“昂娜伊斯这张唱片,它恶搞了黑人,恶搞了苏格兰人,恶搞了吉他,恶搞了效果器,恶搞了Blues,恶搞了R&B,恶搞了说唱,恶搞了黑嗓,恶搞了民谣歌手,恶搞了录音师,恶搞了制作人,恶搞了爱情,恶搞了分娩,恶搞了性,恶搞了法语,恶搞了英文,更重要的是也恶搞了自己。”于是,我的QQ签名便改为了:“娱己娱人,欢迎Anais为我们送上了法国人的GG主义。”

    PS. 以下就是JamMan,现价299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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