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9-04

    岂无佳色在,留待后人来


    秘密后院。神游。摄影:黯淡光辉。

      还有两周,广州独立民谣乐队“秘密后院”即将踏上巡演的征程。这一次有所不同的是,巡演主题是“神游·李叔同”。

      上月,“神游”已在广州演出了两场。首场在8月7日晚,于江南西青竹大街的“江湖边”,不足40平米的酒馆里头竟然挤进了80号人。考虑到在同一时间内,分别有刘若英、万芳、李健的演唱会同时上演,尤其万芳更是华语独立音乐之先驱者,风靡万千文艺男女青年,江南西小酒馆的这场迷你演出正好与其撞车,但在广州独立演出向来之后二、三十位观众的情况下,仍有如此的高票房,实在让人咋舌。演出中途还惊动了城管,说是人太多地方太小,有消防隐患,差点没给继续下去。但幸好,这场名为“神游李叔同——秘密后院小唱李叔同乐歌”的小型演出最后得以顺利进行,用当晚演出者“秘密后院”乐队的主唱小匡的话来说,这叫做“佛法无边”。

      作为一支广州的地下民谣乐队,秘密后院对于许多独立音乐粉丝来说并不陌生。他们此前已独立发行了《后院的秘密》《静》《江湖边》三张专辑,其将中国古典诗词融入现代民谣、并使用大量民族拨弦和吹奏类乐器的表演形式在国内乐队中具有很高标识度,也被广大独立乐迷所熟知。但在这一晚,主角不是他们,“今晚的主角是李叔同”。一个原创乐队花了两年功夫去排练、再创作另外一个人的歌,并将其郑重其事地表演给大家看,这似乎有点难以想象。但对于小匡和秘密后院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和做原创音乐有同等重要性的事情。

      秘密后院创立之初,主唱兼主创小匡就非常明确地定下了乐队的方向:我们是音乐人,但我们做的不仅仅是音乐。我们希望透过音乐这一载体,把我们对中国古典文化和古典审美的理解融入其中,让更多的人能了解到中国传统文化到底是怎么样的东西,让中国人时刻不忘中国人的根在哪里。这么一来,秘密后院重新编曲、配唱李叔同学堂乐歌,就是一件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了。

      或许对于许多人来说,李叔同是一个不那么被提起的名字。或许你知道他出家后的法号是弘一法师,或许你知道那首脍炙人口的《送别》是出自他的手笔,再或者你会知道丰子恺是他的弟子,他在临终前留下了一句著名的人生感悟“悲欣交集”。实际上,作为“二十文章惊海内”的中国近代最后一个集传统文化之大成者,李叔同在各个艺术领域包括诗、音乐、美术、金石书法方面都代表了时代的最高水平,且作为五四新闻化运动的干将,他还是中国最早的话剧发起者、油画研究者、启蒙艺术教育先行者。作为把西方音乐传入中国的第一人,他无论是歌曲选调或是自我创作,都为古典诗词、西洋谱曲之结合做出了开创性的贡献,且这一艺术价值从今天看来,仍旧没有人可出其之右。


    后院8月7日于小酒馆之演出。摄影:黯淡光辉。

      对于李叔同在音乐上所持有的造诣,详情可翻阅陈星所著《说不尽的李叔同》第三章《歌曲寻绎》,在此篇幅所限略去不表,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个小故事:两年前,秘密后院刚开始排练李叔同的歌曲。这一晚正准备着手的是《梦》。等大家都到齐后,小匡用他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先介绍了一轮这首歌的背景。话说李叔同自幼和母亲相依为命,直到她的母亲病逝,家里面大办丧事,李叔同竟然没有出席,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夜里,李叔同把钢琴拉到了灵堂,唱了这么一首寄托了无限哀思的全新创作《梦》,唱罢,嚎啕大哭。听者也无不动容,其父一个姨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叔同,我有一个请求,你能否在我的葬礼上,也唱这一首歌?小匡说完,一个人拿着吉他,开始轻轻地唱起了这首《梦》。

      哀游子茕茕其无依兮,在天之涯。惟长夜漫漫而独寐兮,时恍惚以魂驰。
      萝偃卧摇篮以啼笑兮,似婴儿时。母食我甘酪兴粉饵兮,父衣我以彩衣。
      月落乌啼,梦影依稀,往事知不知?汩半生哀乐之长逝兮,感亲之恩其永垂。

      霎时间我差点流下泪来。而在当晚在面对到场观众演出时唱至这首歌,小匡说,这首歌让他想到了两个场景,一个是小时候家里的月光,另一个是离开故乡母亲送他上火车时的情景。重唱李叔同的作品,不是为了纪念,只是为了传承。传承的是什么?看到月亮会想到苏轼的孤独,而不是莎士比亚的爱情;看到花开花谢会想到黛玉,以及中国人对待生死轮回的生命哲学;秋天时会秋悲,长夜漫漫时会恍惚,这些物象和情感经历都是中国人的宝贵财富,它跟生财之道无关,但他却和人生于世有关。秘密后院一直用音乐传播着中国人的哲学,而李叔同的作品正是这一内容与形式的最好结合,因此秘密后院才会义无反顾地去这么一项无关功利的事情。

      在天津,李叔同的故乡,从若干年前起(直到现在)便经历着城市拆建的过程。其中,2004年时关于李叔同、曹禺故居的拆除、重建、修复方案曾在社会中引起强烈的讨论。有天津市民认为李叔同已经没人知道了,曹禺的书也没人看了,这故居为何还留着?或者说,如果其精神犹存的话,其故居又有什么用?我不知道持有这样心理的人占据怎样的比例,但位于天津粮店后街的李叔同故居确实在那时被夷为平地。即使是2008年底,李叔同故居已重新对游客开放了,有关部门声称在原址重建过程中已尽量将旧有的砖、门窗、梁柱、构件等用上,但毕竟这些已经不再是百年前的那一花一草了,至于“回忆儿时,家居嬉戏,光景宛如昨。茅屋三椽,老梅一树,树底迷藏捉。高枝啼鸟,小川游鱼,曾把闲情托(《忆儿时》)”的场景也只能存在于历史的记忆里了。没想到的是,在7日晚演出的前夕,在活动论坛上有名为“闲乘月”的朋友发帖称:“我家远在天津,虽然心驰神往,但身不能至了。我家附近即是叔同旧居,如《梦》哀思之歌,想必当年就首唱在这里。我今晚散步时路过故居时,定会遥祝你们活动成功。”

      同一轮的明月来自同一个心灵世界。这都是缘分。

      后院的9月巡演会历经成都、西安、昆明等西部城市,现场会以演绎李叔同歌曲为主,乐队原创歌曲为辅。如传道一般,把李叔同先生之遗风带到更多的城市。正是:

      我到为植种,我行花未开。岂无佳色在,留待后人来。

      (刊于今日《信息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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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坐下,认真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