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向大家隆重介绍2012年度新人Lana Del Rey和她的新专辑《Born to Die》,即被内地网友戏称的“拉拉打雷和她的《生下来就死》”。

    初见《Born to Die》,首先被让人着迷的封面所吸引。它用美人的烈焰红唇、复古的美国乡村色调、剥削片专用的粗大标题,和电影海报并无二致。这位金发甜心Lana Del Rey,穿透薄衬衣正对镜头,神情高傲,目空一切。似乎是《雌雄大盗》的柏邦妮,与克莱德浪迹于各个美国小镇,疯狂挑战秩序,在枪声下骄傲的死去;似乎是《祖与占》的凯瑟琳,把男人的爱和自己的生命当玩物一样予取予求,她对占喊:嘿快上车,汽车飞速驶向断桥,往桥底坠落;似乎是《我心狂野》的罗拉,和塞勒私奔到无穷无尽的公路上,做着无穷无尽的爱。这是一个文艺青年最爱的坎普式人格,时刻准备着放大自身感受,在一个过度诠释、过度夸张、过度戏剧化的错觉里寻找过度的意义,企图以此来消解生命平庸。真正的坎普,必定有一股不自觉的天真,它不是包装膜,而是内心种下的一棵罂粟。无论这种感觉源于Lana Del Rey的外包装还是内心长出的罂粟,封面都在强烈引导着听众走向那个迷幻世界。当专辑里《Blue Jeans》阴沉缓慢的电子合成器响起,就像梦呓着欢迎来到大卫·林奇《双峰镇》之入口。

    因此,Lana Del Rey无疑是迷人的,她的嗓音能够轻易捕获你的心。这位来自美国纽约的唱作歌手在前些年就已活跃于网路,并曾在2010年通过网络自发专辑。去年,她推出了EP《Video Games》,歌曲在热播美剧《绯闻女孩》中作为背景音乐播出,受到更多主流视野的关注;同年10月,他获得英国Q Award音乐大奖“明日之星(Next Big Thing)”肯定,并在2012年1月发行全新个人专辑《Born to Die》。可以说,她的星途是一马平川对吗?

    但又未必。在《Born to Die》问世后,拉拉收到的好中差评几乎是同等比例的。BBC为专辑亮出了9分的高分;《NME》也不吝啬地给了8分,并发出了“令人耳目一新的精气神”的赞叹。但如《滚石》却不这么想,不仅打出了4分的低分,还奚落到:“鉴于她如此惊叹的造型和外表,她的音乐更显得枯燥”。其实事情很简单,你用怎样的立场和标准去衡量它,它当然会有不同的成绩和高下。在此,个人赞同《卫报》的评论:“《Born to Die》并不是Lana Del Rey什么暗黑灵魂救赎之旅,她不过是流行音乐的华丽转身——这就足够了。”

    是的。在《Video Games》里头,拉拉用慵懒的嗓音不紧不慢地描绘着一个女孩关于爱情的独白。这首另类芭乐曲有着一切走红的元素,漂亮的旋律,简单明了但具备一定想象空间的歌词,恰当好处的呢喃重复,简约主义的编曲,氛围至上的钢琴和军鼓穿行其中,而在唱至“我听说你喜欢坏女孩,亲爱的,这是真的吗?”(I heard that you like the bad girls,Honey,is that true?),拉拉适时地勾勒出充满画面感的双唇,一下子就贴到你的脸上。包括例如《Diet Mountain Dew》中她的甜美劲头,于黑人音乐和时尚泡泡糖舞曲节奏的结合里玩出轻松愉悦的火花,这一切都是流行音乐工业里最讨好人的地方。我甚至在专辑里听出了许多雷帝嘎嘎的影子,最典型要数《National Anthem》,歌曲的架构尤其是转入副歌之后用和音交织出的大气感,这可是雷帝的招牌菜。

    但此Lala非彼Lala。正如专辑封面上我们看到的,拉拉德蕾如垮掉派的少女一般绽放着无限光芒,这样的一个状态便可秒杀无数文艺青年。而她的音乐也充满了我们所熟悉的复古气息,如之前所述《Blue Jeans》开头处的典型大卫·林奇惯用的混响后的迷幻电吉他音色,还有《Summertime Sadness》中的吉他与键盘和弦乐的搭配,很容易便让我们联想到六七十年代的美国摇滚乐和迷幻剂。拉拉表示,自己的音乐灵感很多都来自于电影,尤其是Thomas Newman的《美国丽人》。确实如此,在这部经典影片、经典配乐里,Thomas Newman放弃了常用的管弦乐,改用了极为个人化的铺排,无论是沉吟低语的钢琴,还是迷离深幽的电子背景铺排,还有漂亮且充满灵性的打击乐——这些未必是照本宣科地用在了拉拉自己的专辑里头,但其传递情绪的方法、尤其是对音乐蒙太奇式的叙事性把握,都是拉拉音乐中最动人之处。当然,有乐迷把她和地下丝绒的Nico相较,对于她来说也是乐事一件。

    实际上,即使她的专辑名称叫做《Born to Die》,但实际上的内容却并非如此绝望,和诸如Feist的《Let it Die》根本是两码事。没准,你还能在这张专辑里享受到加州阳光呢。

    http://ent.qq.com/a/20120210/000494.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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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之挚友、亦是毒舌教乐评人资深护法之琳距离,在五月天上一张专辑发布时,撰写了《没有青春没有诗》一文,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亚洲天团”的硬伤。而在其第八号作品《第二人生》上市之际,作为一位资深的十年五迷,我亦无法自持,必须在此说一句,生命无Take Two,请小心谨慎。

    对于许多像我这样的极端分子来说,五月天只有三张作品《第一张创作专辑》《爱情万岁》《人生海海》。在“你要去哪里”告别演唱会后,五月天和我的青春一起被埋葬在时光的回忆里。那一年,林依晨还是这样的稚气未脱、青春无敌,她和五月天一起唱到:“现在是2001,永远的2001,跟想像有点距离;我将他唱在歌里,曾经属于我们的相信,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要忘记”(五月天《相信》,出自第三张专辑《人生海海》,也是笔者最喜欢的五月天的一首歌之一)。我早已忘了当年是怎样地度过儿时一直想象的世纪之交,何况如今又一个十年过去了,林依晨也成了步入“初老”的程又青(2011热播台剧《我可能不会爱你》),而五月天呢?他们为何依然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永远在追逐着梦想?

    对于许多资深的五迷来说,对现在的五月天或许有诸多不满:主唱阿信唱腔幼齿化娘化、怪兽弹吉他虚张声势化(一个简单的刷Chord都要摆出如此力拔山河的样子)、编曲旋律BandSound-less化、歌词空洞辞藻堆砌方文山化。但是,所有的问题都可被归结于——我们已经迈入初老,但陪伴我们度过青春岁月的五月天却并没有随之老去,依然定格在20岁的那个迷雾森林里;我们希望五月天唱出的属于我们这个年龄段关于而立之年的困惑、愤怒、抗争——可五月天让我们失望了。他们还在继续自己的青春实验课,从未走出,为一批又一批20岁的乐迷而唱。他们为什么不顺理成章地老去呢?

    对于偶像来说,羊胎素是必须的,但对于音乐、音乐人来说,年龄与好坏没有任何干系。甚至可以说,随着年龄的递增、生活的沉淀,愈发能酿出更醇美的作品来。尽管流行音乐的历史还很短,很多事情都还未能盖棺定论,但我们屈指一数,能够被列入“伟大”行列的、能够被公认为音乐人而非单纯的歌手的,均不是那些在花样年华里如流星划过、随后便转瞬即逝的名字;相反,他们有着绵长隽永的歌唱生涯,在人生的每个阶段都能呈现出当时所处的年龄段所呈现的观察与思考。如:Bob Dylan、Leonard Cohen、陈升、李宗盛、罗大佑、Thom Yorke(呃……他勉强算好吗)……这也正是梁遇春为何无法和钱钟书相提并论。当然这样比较有点不公平,但我们谈论的确实是狭义上的“艺术生涯”,而莫扎特这样的特例也不在讨论之内——实际上,由于他的早熟,他的创作生涯其实并不算太过短暂。

    那么,五月天呢?以“披头四”为奋斗目标的“亚洲天团”又如何呢?

    平心而论,在上一张专辑《后青春期的诗》里,五月天对于“青春”这一看家本领确实已经做了相当程度的挖掘,诸如《生存以上 生活以下》《我心中尚未崩坏的地方》《笑忘歌》等,比《我又初恋了》之流卖力得多,并通过成功的活动营销再一次回到他们最初的起点——校园,无论是销量还是口碑都赚得盘满钵满。而到了2011年,“青春”已经无法再作为主题的时候,他们巧妙地从“末日论”中引发了一系列相关的可延展性:在《2012》里,阿信继续沿用《赌神》等口号式、假大空式的铺排,讲述的依然是“我突然想到小的时候,总等着长大去追的梦;就这么活着,突然公元尽头,却没有一件真的去做”这种泛青春概念的问题;而在《干杯》里,“也许会,有一天,世界真的有终点,也要和你举起回忆酿的甜,和你再干一杯”,无论从内容、编制、情感,各方面和《笑忘歌》均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笑忘歌》做的是减法,而《干杯》是在做加法,包括与时俱进地加入各种电子采样罢;《我不愿让你一个人》则是拉扯了“我不愿让你一个人接受这世界的残忍”“只求命运带你去一段全新的旅程”等与末日有关的擦边球,实为一首堪比《我要照顾你》《突然好想你》等让人忍不住直打寒颤的口水芭乐——这货绝不是乐队;同名主打《第二人生》抛出了这样的问题:“第一站叫天真,第二站叫青春,下一站的名字等你去确认”,很巧妙,歌曲里头玩的咆勃乐钢琴也很新鲜,但听了几遍后依然没有办法让人弄清楚五月天究竟是在表达些什么,他们到底是不是在逃避问题本身;《有些事现在不做 一辈子都不会做了》是五月天最擅长的funky节奏,整体走向都很J-pop,他们擅长于此,可“从前只想装懂,装作什么都懂,懂得生存的规则之后,却只想要都不懂”依然没有逃离“青春”、如果要更准确地说是“后青春期的诗”的主题。因此,整张专辑看似谈的是“假如只有三天光明”的人生终极关怀探讨,实则是在一个严肃到生与死的氛围下,用一张华丽的糖衣包裹着,里头始终没有跨越他们永远的青春主题之雷池一步,更别提什么探讨人生价值了。如果要用更苛刻的话来说,《第二人生》不过是《后青春期的诗》被新瓶装旧酒一番,这相当令人失望。

    当然,《第二人生》并非一无是处。如首波主打《星空》,有着明亮的吉他riff,在整饬的节奏里摇曳着shuffle的骚味,阿信也交出了唯美至极的一首词作,为满目的“Starry Night”又添上华丽的一笔;《诺亚方舟》算是整张专辑里最为切题的一首,同时还非常顺理成章地为新一轮的巡演设下了一个天然的主题。歌曲本身非常工整,前奏的钢琴高调地向约翰·列侬的名曲《Imagine》致敬,而《Imagine》本身对乌托邦的憧憬也使得《诺亚方舟》在成为对旧有世界之讣告的同时,也暗示着新世界之门的开启,大气的弦乐也恰如其分地烘托出全曲的氛围。可是,很遗憾,这似乎已经代表了五月天当下的最高水平了,可这样的水准对于当年才华快要满出来的他们来说,多少显得是这样的江郎才尽。我承认专辑中还有一些惊喜之处,如《三个傻瓜》,fusion的元素让我想起了《OK啦》,直来直往的副歌和吉他solo亦仿佛再现了《轧车》时的绝世芳华——抱歉,我依然没有办法避免纵向比较,因为十年后的五月天并没有比最初“蓝色三部曲”(即五月天歌迷对他们最早的三张专辑的代称)有什么实质上的进步。

    不少忠实的五迷告诉我,他们切切实实地看到了《第二人生》(包括之前《后青春期的诗》)里头五月天的成长,属于30岁而立之年的对世界的思考;而对于一个十年前以如此高标准划破沉默华语乐坛夜空的乐队来说,他们本身经历了比一般流行歌手要困难得多的境况,坚持至今天已是奇迹,更何况五月天所歌唱的理想、人生等问题,本身就不会随着时间改变。可如之前所说,如Bob Dylan,他32岁唱《forever young》是这样的感觉,70岁时用一个老布鲁斯喃喃自语地唱《forever young》则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当然不仅于此,在迪伦的新专辑里,《Modern Times》(2006,65岁)依然光彩四射,《Together Through Life》(2009,68岁)是一部如此优秀的音乐公路片,这是否让后辈们汗颜?纠结于五月天在这十年当中是否“有进步”而不是“倒退”的这一命题,我们或者干脆先抛开结论,而先观察这十年来五月天的状态:演出,演出,还是演出。除了大型的世界巡演,还有过江之鲫的校园歌友会。live tour,到各种不同的地方,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当然能够沉淀生活而为创作积累素材,但当密度大到了某种境地,盈满则亏的道理相信每个人都懂。

    许多五月天的粉丝会说,演出压垮了五月天,怪不得他们。我想问,这些演出都是谁安排的?在“相信音乐”自立门户后,有谁能够拿着枪杆子逼五月天去不停地上台卖艺?对于“天团”而言,他们不仅拥有创作上的绝对自主权,且对于自己的演艺规划等不可能拱手让出于担任艺人经纪的角色。换句话说,我们不是在演出,就是在演出的路上,这样的生活是五月天自己选择的。

    另一方面,我们似乎忽视了这么一个问题:通常对于个人来说,他的创作的黄金时间是有限的。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都保持稳定的成功。即使如海明威,手中握有《太阳照常升起》《丧钟为谁而鸣》《别了,武器》,但当他写出《渡河入林》的时候,同样遭来了“语言拙劣”“庸俗”“江郎才尽”“意味着海明威的衰老和消沉”等众口铄金的批评和讥讽。当然,两年后海明威写出堪称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中篇《老人与海》,让质疑者们都闭上了嘴。对于五月天来说,严格意义上,是对于乐队主创阿信来说,他是不是早已经过了创作的黄金年龄,远离了“我想到遥远遥远的以后,会不会有人知道我,在这个寂寞的星球曾这样的活过”之类信手拈来的状态?而最可怕的是,这种状态并非是立马停下所有的演出、闭关思索就能恢复的。对生活的思考和质疑,是在日积月累的时间里不断被丰满的。人生中的空白是无法被填补的,当错过之后,生命不会给你take two的机会。

    因此,当我们在审视《第二人生》时,一个问题秘而不宣:阿信参与歌曲的创作已经少得不可思议了。很难想象在一张专辑里头,他谱的曲不超过三首,且《星空》《诺亚方舟》这样的主打歌都不是他的创作。在五月天兵役重组后,阿信对于词曲的支配权逐渐被团员稀释。当然,你可以找到一堆的理由,可别忘记,阿信本身就不是一个“生命中只有五月天”的角色。他喜欢摄影,喜欢读书,以及他所学的专业——设计,虽然他依然是五月天的核心,但他的参与度确实在不断地降低,他的个人气质被溶解,让人畅游于他的歌词本世界也成了只存在于摇滚诗的概念里。五月天现在越发像一队(偶像)团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创作,每个人都分担着团队的职责,但在“蓝三”时期,紧密地围绕在阿信身边、其他团员通力协作以展现阿信的内心世界、通过阿信为团队喉舌的五月天,看似是一个人的乐队,但其实是最适当的。

    你是否还期待着五月天写出《老人与海》?你认为这是时间问题吗?对于我来说,绕过太多路的人,我不奢望还能回到正确的方向上。

    http://ent.qq.com/a/20120202/000345.htm

     

  • 如果说台湾流行音乐较多以文艺清新的面貌示人,重视曲式和词作的技巧和包装,那港乐则多带了几分地气,更爱使用平白入室的腔调,专辑的统一筹划上大多不着痕迹。在港乐衰落之前,它还是一个意满志得的年轻人,只坚持用自己的行事方式,然而近年来受到种种冲击,港乐变成笼中困兽后,便开始寻求他山之石,以获新生。对专辑的整体概念用力进行谋划、归拢,制作过程紧紧扣题、升华,成为质素大碟的主要制作套路之一。

    这个套路给杨千嬅的《火鸟》披上一件颜色夺目的外衣。以各式的鸟名入歌,要写出各自趣味,不同词人之间要保持主题的完整度,操作难度比何韵诗《Ten Days In The Madhouse》要高。全碟以火鸟、白天鹅、知更、孔雀、金丝雀为题,初看难免担心为概念而概念,牵强汇集成一幅“百鸟图”。但听下来,每一首虽各有咏物,实则脉络已经打通。《火鸟》悬崖跃下获得重生,《白天鹅》以爱确认自身存在,《知更》劝谕他人看透情爱,都是一种千帆过尽、豁达通透的姿态。杨千嬅的唱腔清淡自然,少了旧东家A-music时期的娇柔做作,声音状态实在是可圈可点。而对于已经嫁作人妇、眼看就要荣升母亲的她,唱出例如“遇到你 / 在年月里厮磨成就我的白天鹅 / 成一双白天鹅 / 暗黑人间岁月无白过 ”(《白天鹅》)这样的歌词,是一种听众无法否定的感情。杨千嬅作为港人心目中最受欢迎的本地女歌手,从当年的野孩子,蜕变成如今的火鸟,从当年的勇字行先,蜕变成如今一开口就能说世间情理,歌手和歌迷埋头在时间巨流里互相记认,所谓的情怀亦由此而生。

    杨千嬅已然是乐迷的情怀,她深谙此理。此前举办Minor Classic音乐会,收集起多年来未派台但深受大家热爱的歌曲,玩的正是回忆和情怀。这种怀念,从另一个角度也说明了杨千嬅最好的状态,一直停留在过去。这次重拾行装的她,沿用旧班底人山人海,请来老搭档蓝奕邦、王菀之,采用重新编曲的旧歌《深息》,无非是力求重现最好的自己。

    但有心栽柳不成荫,人山人海在此张专辑中的编曲整体表现一般。大部分的时间里,用力或轻佻,大气或迷幻,总是过于执意,似乎陷入了一个故作姿态的怪圈里,均未见力拨千斤的灵光一现,情绪太过平稳以致风格被削弱。王菀之的曲一贯是编曲人实验品,专辑里由她操刀的《孔雀》却未能得到富有张力的编曲表现,这种偏向艺术类歌曲的操作方式放大了杨千嬅本人的人声,对此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让听者的耳朵仿佛拿着放大镜似地考究她的每一个演唱细微之处,这未必是一个好事;同样的问题还有《翅膀下的风》,另类钢琴芭乐总有蓄力而未获爆发之感,演唱也稍嫌急促。整张大碟最亮眼的歌曲,反而是出自2000年的?Kiss Me Soft? EP的一首旧歌《深息》,经黄双骏重新编曲后,新版本显得层次感更强、情感更饱满。旧曲改编鹤立鸡群地成为全碟最动人的部分,对于歌手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杨千嬅的演唱已经完全脱离了旧日的义气腔,更加着重于细节部分的处理,但像《火鸟》、《翅膀下的风》,如果能透过声线感知到歌手的力量,会比现在的柔软平滑更能入木三分。也许是杨小姐已经过了烈女的年龄,已为人妇的她是用怎样的态度来看待生活,就用怎样的语态来诠释歌曲,所以我们听到专辑最后的《袅袅》,“余韵心间袅袅,灵性洗涤烦嚣”,才能心领神会。

    整体看来,《火鸟》还是一张水平中上的作品。要想个中质地如专辑名那般光彩夺目、让人的听觉充满惊喜当然不可能,可在杨千嬅近年的作品中亦属最佳表现——尤其是考虑到她的上一张作品《Ready or Not》实在是烂得让人发指。因此,所谓“火鸟”之“浴火重生”,并非指的是颠覆杨千嬅的过往概念和印象,对于许多乐迷来说,能够把Amusic时候的不愉快记忆抹去,亦属庆幸。这就是“火鸟”的意义。

    http://ent.qq.com/a/20120202/000348.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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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逃跑计划”的印象,或许会这样分为两拨阵营:一是两年前,这群英伦小伙连同另外两支流行范儿的乐队(旅行团、蛋糕炸弹)一起,为“快女”总决赛几进几——我记不清了无所谓吧——的摇滚主题专场助兴;另一则当然属于我们可爱的摇滚青年们。对于一个如此优秀的乐队,你很难想象成军多年他们却只发行了一张EP,但逃跑计划正是通过广积粮、缓称王式的精耕细作,不断地打磨锤炼自己,亦成为最具口碑的新生代乐队之一。于是2011年12月31日,当他们正式发布首张大碟《世界/earth》时,才会这样的光芒四射。

    据说,在12月31日当晚的新专辑首发式上,有723位购票乐迷涌入了MAO里,这创下了MAO开业以来的乐队专场票房记录。我没有问在现场的朋友具体是怎样的状况,因为只需要面对《世界》这张作品就足够了,音乐中没有为人情世故而作的虚言妄语。

    《世界》是这样的一张专辑,它几乎好到让人无处夸起。“这就像当你看见一个完美的妞光着身子站在你的面前时,你无须去评点她的乳房如何浑圆乳头还是粉嫩的之类,只管上就是了(此部分内容不适用于作者本人,请读者明辨)”。这话来自于万能青年旅店的经纪人徐凯鹏,当我向他解释为何我没有给万青写过只言片语的时候,他说,哥们,啥都不用解释,这就像“当你看见……”如此如此。逃跑计划同样的优秀,但我必须为他们高声呐喊,毕竟,他们还是一支“新乐队”。

    首先,《世界》是一张好听得让人窒息的专辑。关于“好听”的标准有很多,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主观的词汇,你可以说PK14非常好听,也可以说邓丽君非常好听,但逃跑计划会符合大多数乐迷的听觉习惯。在《世界》里,我们可以没有顾虑地投入吉他音墙的怀抱里,仍由畅快的失真和美妙的旋律淹没不仅耳朵在内的感官。如先行的《Is This Love》,爽快直接的情感表达,类dance-rock的鼓点和键盘更增添了不安的躁动;《阳光照进回忆里》有着漂亮的副歌,包括前奏中的Theme Melody吉他solo无不令人印象深刻;《一万次悲伤》歌曲架构和内容让我想起Remioromen的《粉雪》,即日剧《一公升的眼泪》的插曲,这样唯美而大气的吉他流行曲可遇不可求;至于用不插电方式编配的《夜空中最亮的星》更是秒杀女粉丝的大杀器。

    实际上,如笔者这样以Radiohead为基点、因此推开摇滚乐的大门的乐迷,对英伦系乐队的口味是相当挑剔的,“好听”或者直接译为“easy listening”只是对流行乐队的最基础的要求(遗憾的是国内能够做到这点的乐队其实并不多)。但逃跑计划不仅于此。我喜欢的不仅是他们直率的歌词、充满了现场感的饱满录音和缩混,还有主唱毛川自然的演唱方式,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保持音乐悦耳的同时,又不失独立乐队的草莽之气,以及在许多歌曲中传递出来的大气魄大格局。以《哪里是你的拥抱》为例,全曲将近七分钟的长度,一开始以shoegazing的吉他连复段入场,情绪逐渐高昂,直到最后军鼓不断造势,与吉他和钢琴一起把歌曲推到最高潮;《Chemical Bus》更用漂亮的riff以及极具标识度的音色开拓出强大的音场,低音鼓、军鼓的处理以及擦片的控制都恰到好处,让人有丰富的联想空间,并感到余味无穷;结尾曲《再见再见》看似是bonus track,但仔细听其中贝斯在vocal空白处滑过的抚摸,你会发现歌曲的意味绵长,听到他们唱着“如果永远都不再见”时,更有着烟花绽放、青春滋燃时的壮烈快感。

    同时,《世界》是一张在制作上高水准的摇滚唱片,各门子乐器都呛味十足,最大程度地保持了live时的临场感,人声的自由演绎也是不可忽视的亮点。

    因此,请张大耳朵,扭大音量。

    http://music.yule.sohu.com/20120202/n333512032.shtml

     

  • 2011年的华语乐坛对于我来说,千丝万缕汇成一句,便是“愈发极端化”。

    以出品了林宥嘉、田馥甄、奥莉薇亚等优质流行音乐人及其作品的华研唱片为例,它代表了重视音乐、爱护音乐、以作品为先、以实力说话的优良传统,歌手的情感是真实的,歌曲的表达是恰当的,在照顾了绝大部分乐迷的聆听习惯的同时,也隐隐地展露了引领潮流的野心。如林宥嘉的《美妙生活》,可谓个人的年度最佳作品。

    但另一方面,众多明星大腕们继续突破着他们和我们的底线:周杰伦把《盗梦空间》山寨一把,哼哼哈哈一番,竟敢在MTV台上每日轮播;被乐迷们戏称为“函数姐”的杨幂也唱歌了,听她的歌,“是汉子就撑过三十秒”,杨幂此番绝对是开创了“演而优则唱”的新时代;另有郭美美,摆平郎咸平、连日成为最受关注新闻人物不说,连娱乐版也绝不放过——实际上,她唱了什么歌我毫不知情,但我在此必须对那些为了眼球、流量而把郭美美的新歌MV推到头版头条的主流媒体脱帽致敬,感谢你们的自我暴露,以此肃清了敌我关系;当然,还有愈演愈烈的舞曲大潮,对此我本已审美疲劳了,但魏晨的出现确实让我必须赶紧转台;至于转走舞曲路线的林峰,以《Chok》勇夺“十大劲歌金曲”金曲金奖,被网友们吐槽不止,可这真的是意外吗?TVB既然可以为《Chok》这首歌精心打造一档综艺节目,把“Chok”文化推向街头巷尾,那林峰登顶不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吗?

    提及极端之处,当然少不了年度最热金曲《伤不起》。前年,彩铃歌曲在经历了短暂的低迷期后,慕容晓晓凭借着霸气的唱腔和百听不腻的旋律,携《爱情买卖》王者归来。2011年,《伤不起》再掀狂潮,王麟一甩当年《QQ爱》的青涩,更为大胆地唱出了心中所想:“伤不起真的伤不起,我想你想你想你想到昏天黑地;电话打给你美女又在你怀里,我恨你恨你恨你恨到心如血滴。”这首歌称霸了老干部活动中心,称霸了菜市场,称霸了全国上下每一个小区的保安亭。某国内大型试听网站的高层告诉我,因为版权问题,他们把王麟的《伤不起》撤下来了,没想到过几天试听榜上,郁可唯的《伤不起》又冒上去了,原因是“网友们搜错了歌”。其歌曲制作人老猫也几近成为百度MP3榜的榜主。当然,继许嵩高调签约海蝶之后,汪苏泷、徐良先后签约滚石移动,也意味着内地的“网络歌曲”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笔者自拟了一词,名曰“后网络音乐时代”撰文以记之。从此,游击队堂堂正正地与正规军分庭抗礼,同在百度MP3榜单上的,灭绝师太黄小琥与王麟,谁也没比谁高尚。

    总之,乐坛众生越是两极分化,乐迷就越是爱憎分明,谁也不欠谁,谁也别对谁在音乐上进行道德批判。这或许也印证了,市场细分的音乐时代,已经到来。

  • 2012-01-18

    北极村里的爱

    对于即将奔三的人儿来说,升哥和升歌已经成了一种无须解释的眷恋,和情怀。可陈升近年来却呈现超乎他的年龄段及身份地位的高产状态,这使得陈升的乐迷总是切换于追忆缅怀和不断尝新的两个模式里。这也算是一个奇妙的聆听体验。

    《家在北极村》是继《丽江的春天》后的流浪曲第二部,绝大部分乐迷都认为它比“丽江”要好。或者对于此时此刻的升哥来说,论起心境,不再年轻的他即使再踏上流浪的路,冷冽的东北相比于那空气中总是飘浮着艳遇气息的丽江要更吻合一些。

    一开始,我企图在《家在北极村》中寻找升哥独自一人在东北平原上的只身孤影,但外界的镁光灯总是聚焦在升哥和其他人的合作上。摇滚乐迷会对《阿格达奇的夜车》《爱情的枪》啧啧称道,左小祖咒也不管这是升哥的地盘,不忘频频用《走失的主人》《乌兰巴托的夜》来抢戏,但这一辆夜车、两个老男人的对话却也充满了画面感,勾起每一个搭过绿皮火车的中国人的回忆。《爱情的枪》有着更优美的旋律,朴实的吉他分解和弦和军鼓里,和左小祖咒拉扯的嗓子一起演唱出属于北方汉子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马赛曲。对于年轻的歌迷(或曰“选秀粉”吧),《月儿几时圆》中郁可唯的演绎会是他们所喜欢的,客观地说,这首歌确实能抵得上郁可唯自己的所有个人作品。而郁可唯合唱的另一首专辑同名钢琴芭乐曲《家在北极村》则让人稍感失望,副歌似曾相识,歌曲的形式概念也大于实则内容。至于奶茶献声的《我曾爱过一个男孩》,虽然是老歌,但“那男孩离开了家乡,到一个雪深的地方。在每年春天雪融以前,他寄给我一张纸片”,这和《家在北极村》的主题亦丝丝入扣毫无违和感,刘若英毕恭毕敬、抛弃花拳绣腿的演唱方式多少让我感受到了当年她还是“少女小渔”时候的状态。如今嫁作他人妇,奶茶在演唱这首歌时是否暗有所指,我们无法得知,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唱至“却不知道为什么哭泣,莫非我还依然年轻”时,我也无法免俗地小小地感动一番。

    对于我来说,《家在北极村》(属于我一个人的)应该从《滚滚辽河》开始。2011年,齐邦媛的《巨流河》风靡于大陆文艺青年中。这一位世纪老人让铁岭第一次从喜剧小品代名词中稍稍松绑。陈升在《滚滚辽河》中讲述的同样是这样的故事与情感,家族从东北到台北的变迁,两代中国人的苦难,在时光的巨流河中,岸边小白杨浓缩成儿时记忆的一个休止符,直到发出“革命误我我误卿”的感慨;和张悬合作填词的《老情歌》同样带着这样阴冷昏沉的感觉,汉子无泪,秋风破夜;直当我听到《像父亲那样的人》的时候,我开始忍不住双眼泛红。就着重剑无锋的电子节拍和钢琴,那个善于把男人内心世界剖写干净的阿升哥用一首“大歌”把父亲这个话题写得入木三分。因为年轻,因为固执,我们互相仇恨,儿子最后选择搭上夜车离开,离开那个“命运的小镇”,而到了最后,才发出“那样的一个像父亲那样固执的人是无法爱住的;像父亲那样软弱的人是无法恨住的;像父亲那样陌生的人是无法拥抱的;而像父亲那样孤独的人是无法安慰的”这样的肺腑之言。这四句概括了人世间的父子感情,同样也是我自己的真实写照。

    从中学开始我就是一个叛逆的小孩,不惜争取一切机会冲破父母给我安排的一切,反抗他们的一切。直到后来,我开始组建自己的家庭,对一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付出和亲情一般的爱,而我的父母也不再为我担心。尤其是我的父亲,在退休后成为了一个标准的驴友,加入了家乡当地的户外驴友团。两年前夏天,他甚至和我的母亲一起,从广东韶关开始骑行中国的旅途,从南到北,历时三个月。旅途中的某一天,他从呼和浩特给电话我,说他正赶往北极村,想看极光。我摇摇头,告诉他时间无多,你不可能在十天之内赶到漠河的,算了吧。可没有极光,他和母亲依然没有停下脚步,没过多久,他们告诉我,他们已经来到了中国的最北边了。

    我记得,当时给家里人发了一条短信,大意是:看到你们不再为我操心,不再把我当做生活重心,我很开心。但我又觉得失落了,没有了你们的关爱(将来,还要是去你们),我感觉到孤独了。我妈给我回了短信说,孩子,你长大了。

    而在陈升的《家住北极村》里,我再一次拾起了这些回忆的点滴。我对于北极村的印象,和文艺无关,只和我的父母从北极村带回来的那些“到此一游”式的老年人合照有关。它们一点都不文艺,但它们让我安心与温暖。

    专辑,最末的《Grass Grass》却像电影结束时的原声带,为这一部开往北极村的公路片画上完满的句点。

    《家在北极村》是一张情绪统一且饱满的作品,即使向来不安分的陈升还是不忘在深沉时忽然搞坏、调节气氛,《别告诉妈妈》延续他的叙事性歌词,洋洋洒洒下来尽是揶揄;也不用说匠心独运的《航班116》,把上一作的文字与崭新的音乐作品结合,从丽江飞往哈尔滨,无需转机。这些都无伤大碍,都是陈升对于“家”的感情的温柔注脚。而家在哪不重要,关键是你所牵绊的家人在哪。

  • 2012-01-17

    张艺谋,够了

    不得不说,《金陵十三钗》对于我是一个极度糟糕的观影体验。

    首先,我是严歌苓的忠实读者。当然这并不代表我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原著党,因为有的影片,即使你没看过原著,你也会发出这样的臆断:这*和谐*的毁了一个多好的故事啊!

    平心而论,《金陵十三钗》肯定不是严歌苓最好的作品,甚至算不上是她的优秀作品之列,但它却是很适合用来作中国当代大片的脚本:百试不爽的抗日背景,集暴力、民族仇恨、性虐待之精华于一体的南京大屠杀,尤其是戏中的矛盾冲突更围绕着处女和妓女这两种对立群体而产生。这些都是吸引人们走进院线的理由。作为商业大片,这些都没有错,但问题是:当你为了商业利益而扭曲了作者本意,把原著中最核心的部分抛到一边,却为讨好观众(注意,迎合中国观众的仇日心理,也是讨好的一部分)意淫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情节,这就让人相当恶心了。

    让我们把时光追溯到《唐山大地震》。冯小刚夸下海口,说这部片要冲破四亿票房,而他的自信来源于大众对唐山大地震直到近年的汶川大地震的伤痕记忆。尽管我同样没有看过张翎的原作《余震》,但我不是白痴,不难猜到原著想表达的重点是什么——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是那花了30分钟比重的重现当年地震的特技场景。严歌苓的《金陵十三钗》也如此。这是一本表现人性的小说,只不过是设计了一个大众“喜闻乐见”的戏剧化舞台,可表现的内容和严歌苓的一向关注是一脉相承的。

    书中有这么一段:“书娟想,原来恐怖不止于强暴本身,而在于强暴者面前,女人们无贵无贱,一律平等。对于强暴者,知羞耻者和不知道羞耻者全是一样的;那最圣洁的和最肮脏的女性私处,都被一视同仁,同样受刑。她突然更加仇恨这些窑姐:她们幸灾乐祸的正是强暴抹除了贵贱之分。”

    还有一段:“他(英格曼神甫)将要说的和做的太残忍了,为了保护一些生命,他必得牺牲另一些生命。那些生命之所以被牺牲,是因为她们不够纯,是次一等的生命,不值得收到他英格曼的保护,不值得受到他的教堂和他的上帝的保护。他被迫做出这个选择,把不太纯的、次一等的生命择出来,奉上牺牲祭台,以保有那更纯的、更值得保存的生命。是这么回事吗?在上帝面前,他有这样的生死选择权,替上帝作出优和劣的抉择?”

    显然,以上文字是全书所要表述的内容。严歌苓时而用书娟的身份,时而用英格曼神甫的口吻,用一种半全能的视角来叙述这个故事。当最后抛出这选择的时候,她用书中人物玉墨的主动献身解决了这个道德问题。当然这很巧妙。如上所述,这只是一个传奇而已。包装下的内核是一样的。

    但张艺谋,请问你做了些什么?冒牌的英格曼神甫以及之后的那场床戏不说,要的要的;对豆蔻的那一段当然不能错过了,这暴力兼情色的场面怎能错过呢,要的要的。可李教官长达一个小时的与日本士兵的狙击战,这是什么回事?原著里对“战斗场面”只字不提,作为商业元素加入可以,但是否需要如此浓墨重彩?为什么一再地需要在影片里面渲染仇日元素?说了多少遍了,这只是一个故事背景,这是一场战争,要表现战争下人性的光辉,不一定就非得渲染战争的残暴,同时掺和这么多的狭隘民族情绪在里头。

    影片的后半部分较为完整地展现了严歌苓原著中的情感。但,原著中书娟的视角,内心独白之类没有很好地表现出来。对于大部分的入场观众来说,《金陵十三钗》留给他们的不过又是关于南京大屠杀这个历史背景下的小小注脚而已,根本无暇思考这背后的关于生命之贵贱等罢——这不是本末倒置么。

    中国的导演们,你们真的够了。陆川大导演,你够了。冯小刚,你够了。张艺谋,你也够了。

    幸好金球奖没你,评审团不是瞎的。

     

    PS. 请霓虹国停止对天朝的oda吧。停了吗到底现在。

  • 在去年的“南都娱乐周刊2010金榕树大奖”中,曾檐凭借首张个人创作专辑《爱梦游》获得了音乐类最佳新人奖。对于许多人来说,曾檐的名字是陌生的,但她的获奖却是实至名归的,尤其是当你了解到她在正式作为歌手出道前已作为制作人的身份为费玉清等大牌们创作了多少歌曲,同时还是首位获得台湾金马奖音乐类奖项的内地音乐人(电影《米香》主题曲《遇见》获第46届金马奖获得最佳电影原创音乐奖,由陶虹、谭维维创作,曾檐为歌曲作者),你就不会有太多的惊讶了。

    但曾檐的第二张个人专辑《一》会让你惊讶。著名乐评人、有“广州教父”之称的邱大立在听完整张专辑后,在自己的微博上写到:“很抱歉,这是一张没有任何娱乐性的唱片。创作者曾檐只做好了一种准备:潜入她关注的那个世界去探险。和人群站在一起,她感到后怕;为了更虔诚地靠近那些她生命里的伙伴,她甚至废弃了人类的语言,伏地聆听。对于每一个曾经/正在疾病里挣扎的人,微笑的‘一’已注满了感动与力量。”如此的不吝赞美,对曾檐来说已是莫大的肯定。

    慢着,大立的话是否太过抽象了,有点不知所云?实际上,曾檐的《一》是这样的一张唱片:曾檐担任了几乎整张专辑的词、曲、唱、演奏、编曲、制作、混音,甚至在封面设计上,也是与北京著名设计师宋晓辉先生经过几日几夜的促膝长谈后讨论出来的成果。包括专辑内的所有文案文字,也是她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这是一张完全个人化的唱片,而《一》的个人化还不仅于此。在深入《一》的乐章时候,你会发现专辑内其实并没有太多代表具体意向的歌词,中文混杂,甚至没有文法,与其说曾檐这是在用意识流的方式写作,不如更贴切地把她的Vocal看作与吉他、贝斯、古筝、笛子、琵琶、小提琴一起奏鸣的一种音色。因此,正如大立所说,《一》必定不是一张娱乐大众的作品。

    曾檐人为地设置了语言上的解读障碍,却敞开了另一扇进入她世界的大门,而这扇门从某个角度来讲甚至更为直接。在《一》中,曾檐的情绪是饱满且真实的,不需对照歌词本,你也可以轻易地感受到她想要表达的内容。她的乐观透过一段段优美的旋律、一次又一次的空灵花腔传达给我们,无论是中式NewAge的《天空之礼》,还是新民乐混搭重金属摇滚的《金》,抑或是民谣弹唱小品《一的距离》,曾檐都不加掩盖地袒露心扉。这些五彩缤纷的音乐元素都直接通向一个主题:与花鸟鱼虫面对面的对话。她歌唱自然,歌唱一草一木,歌唱大爱,为我们编制了一个美妙的仲夏夜之梦。

    当然,《一》中还有不少不完美的地方:曾檐作为一个年轻的音乐人,她有的时候总是显得太过“贪婪”,希望把所有她认为美妙的声音放到专辑里,难以取舍,音轨就这样层层叠加上去,使得我们在聆听的过程中会稍有太拥挤的感觉;而在制作方面,她的全能全才、吹拉弹唱一手包揽也从另一个角度造成了专辑某些“死角”。但总的来说,《一》绝对是2012年初华语乐坛的第一份大大的惊喜。

  • 1,林宥嘉《美妙生活》

    三张唱片,林宥嘉如同火箭般地成为了当下华语乐坛最让人瞩目的男歌手。他是2011华语流行音乐的典范,一切优秀的品质都在他的身上得到了体现:轻松自然的演唱方式,表里如一的情感与形式,优质的词曲内容,浑然一体的歌曲制作,完整的企划概念,小切口深分析的表述方式,匠心独运的唱片包装。《美妙生活》树立了这样一个标杆,在流行的范畴内,无懈可击。BTW,林宥嘉的“神游”演唱会是2011年我所看过的最棒的演唱会。

    2,my little airport《香港是个大商场》

    在迈入而立之年的时候,my little airport的主创林阿P交出了一份足以令各方满意的成绩单。对于90后的乐迷来说,my little airport依然是那个周边不停地发生着暗恋和暧昧情愫的大众情人,他们依然青春无敌;对于那些和my little airport一起长大的同龄人来说,mla固然没有刻意地成为香港年青一代公共知识分子的野心,但他们已经从简单的文艺范畴跳脱出来,把青春期的困惑和愤怒上升至对社会体质的思考,同时也不故作深沉,在香港这个大卖场的舞台上,用美妙的“Casio-Pop”唱出廉价、平民而又匠心独运的美妙乐章。

    3,马木尔&IZ《影子》

    或许是2011年华语独立音乐界最大的惊喜。在2010年,我们听到了杭盖《远走的人》,用世界音乐的方式把蒙古长调推到一个新的高度,也意味着带有浓郁民族音乐色彩的独立音乐人在市场细分的新时代全新的探索。如果你或许会嫌杭盖的音乐太过匠气、太过精致了,那么马木尔《影子》就刚刚好。在充满了工业粗暴色彩的发声体系里,马木尔把冬不拉改造成暴戾的屠宰机器,完全凌驾于哈萨克民谣之上,用电风扇作为打击乐器更是该张专辑的标识性音色。于是,马木尔在这边内省,听者在那边享受着受虐式的快感。如果非要找四个字来形容影子的话,那只能是:醍醐灌顶。

    4,陈珊妮《I LOVE U,JOHN》

    当公主化身糖果妹妹,把刘海理得一丝不苟,我们却全盘接受。在电子化大潮下,陈珊妮的转变显得这样的水到渠成:时髦的Disco节拍,融合了爵士咆勃乐的钢琴,流行摇滚乐的电吉他,在陈珊妮的手中是这样的浑然一体。在歌曲的内容上,她妙手一挥,把“青春”“沉沦”“拯救”“掩饰”“疯狂”等看似落伍的关键词重新包装成站在潮流顶端的概念,并把“媚俗”舒舒坦坦地传递到各人的耳朵里。现在的公主,不仅有滚烫的热血,更有关于人生的优雅智慧。

    PS.这是2011最佳的舞曲专辑。

    5,小河《傻瓜的情歌》

    在“一个人的交响乐”后,坚持不按常理出牌的小河交出了一本厚厚的画册、和某电子品牌合作的MP3播放器连带耳机,当然最重要的是里头承载的新作品《傻瓜的情歌》。在这份送给“月儿”的礼物里,小河放下了搞怪,留下了诗意及他深入骨髓的灵动。他用诚挚而美好的旋律与歌词轻抚着,伴着吉他哼哼哈哈,“小雨呀,你快点下,我们心急火燎呀”,让人恍若回到了顾城、海子的年代。

    6,低苦艾《兰州兰州》

    在“兰州到了”的一声长啸里,我们收获了2011年“最好听”的一张华语摇滚专辑。如我之前屡屡提到的,《兰州兰州》最让人称赞之处,便在于低苦艾主创刘堃并未因独立音乐之标签而故意回避他那能够写出媲美五月天之优美旋律的才华——当然,我绝对是真心的褒义词。因此,我们听到了《小草草》《清晨日暮》《红与黑》等优美隽永、让人能在现场跟着一起K的曲子。这是中国独立音乐之幸。

    7,田馥甄《My love》

    田馥甄能告诉我们很多事,但千言万语都汇集到一个中心,便是:“文艺”这种东西是可以工业化的,标准化的,流水线的。华研也继续证明了自己是当下华语乐坛全方位企划能力最强的唱片公司。

    8,汪峰《生无所求》

    从鲍家街,到“晚会歌手”,再到内地音乐圈内公认的“良知”,汪峰走着一条曲线救国的道路。《生无所求》中犀利的歌词或许会让汪峰失去许多商业演出的机会,2CD的容量更有可能会透支他未来几年的创作空间和主题,但他还是义无返顾地把自己的声音投向了这片战场。在一个“玛雅”“末日”都会成为敏感词的国家里,汪峰值得尊敬。

    9,汤姆与哈克《野狼125》

    有的音乐,你听到的不仅是旋律、歌词、编曲,还有潜至海底两万里所最终发现的那些宝藏——没错,它叫“情怀”。听着《站火车》的时候,在汽笛声声催人进的吉他扫弦里,我跟随着根音的脚步,穿越时间的隧道,来到了属于林强《向前走》的时代,那个四面八方的青年带着梦想涌入台北的时代;只不过,“别人是坐火车去台北,阮是要站火车去台北”。整张专辑在质朴的编曲制作中展现着乐观与决断,以及带着泛黄气息的台湾市井百态。同时,这也是私以为“角头音乐”近年来最优秀的作品。

    10,陈升《家在北极村》

    尽管我不喜欢陈升和左小祖咒的合唱、不喜欢他和郁可唯的合唱,至于刘若英的合唱嘛……这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但这都无碍于升哥这张专辑的优秀。时至今日,陈升已经唱了二十多年,长盛不衰的他颇像职业足球领域里、依然保持每个赛季都有进球的足坛标杆瑞恩·吉格斯,虽然没有金球奖的加冕(陈升未有获过金曲奖最佳歌手奖项),但依然成为传奇。对于升哥,听就是了。

  • 有乐迷在木玛的留言板上说,《进化》是“2011年最期待的唱片”。我知道持这种想法的大有人在。

    作为前“木马”乐队主创,木玛开创了中国摇滚乐流行化、偶像化、商业化的道路,这并非指木玛本人的音乐是刻意靠拢或讨好主流市场,而是用其出类拔萃的个人魅力将身边的一切染黑,把周边纳入他自己的游戏规则里。在解散了“木马”之后,2008年,木玛与Third Party乐队展开了新的合作,在一片质疑声中发行了《丝绒公路》,把Rock Star的概念更深度地植入到音乐的每个角落。崭新的木玛和鲍家街的汪峰、达达乐队的彭坦一样,并未因乐队重组而沉沦,反倒朝着更广阔的天地而去,频频作为国内音乐节的压轴乐队出现。2011年的新专辑《进化》也是如此“飞得更高”的体现。

    如果硬要把“木玛”和“木马”相比,你或许会觉得如今的木玛尽管依旧贯穿着黑暗歌特气质,但似乎在凝重感和厚重感方面和以往有所不及,无论是《丝绒公路》还是现在的《进化》,音乐都太“塑料”了。不论现场,《进化》里头的混音方式和传统摇滚乐(或是狭义中的后朋摇滚乐)是迥异的,人声的位置稍嫌太靠前,而因为大量电子音乐、采样元素的加入,使得木玛变得更加迷离,更富时尚气息,也更加区别于我们听到的典型Band Sound。拥有《Fei Fei Run》此“中国最著名的摇滚乐金曲之一”、以善于写出富有诗意同时并拥有优美旋律闻名的木玛在新专辑里仿佛刻意收敛着自己的光芒,如《空洞》,其不露痕迹的主副歌切换堪称一绝,如果换一个编曲方式,这或许会是另一首的《Fei Fei Run》,但木玛却用夸张化、个人化的演绎把它唱成了你耳朵期待的另一幅模样;还有《彼岸》,这是一首有着工整骨架的优美抒情作品,但张弛的电波比特率为歌曲披上了一件光怪陆离的大衣。可木玛越是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越是对听觉习惯退避三舍,他就越是让人沉迷,如同一朵鲜艳欲滴、馥郁芬芳而又带刺的玫瑰。

    如上所述,《进化》是一张有着高质量的摇滚唱片。围绕着“2012末日论”这一主题,木玛站在摇滚乐思考者的高度,如同他名作中所唱的,“如果真的存在万能的上帝,他一定优越地偏执狂般地思考”。而在专辑制作上,木玛&Third Party用精致细腻的方式修正着摇滚乐的棱角,同时也保留了木玛现场惯有的气场和张力。这也是年度最佳摇滚乐唱片的有力候选者。

    (刊于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