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10-19

    城画闭嘴

    我的一切愤怒都始于以下的三个前提: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生活的方式和价值观;每个人都有权利去对自己不认同的价值观进行指责;对于知识分子、以及有志成为知识分子的人来说,这种指责的权利应上升为一种义务。

    朋友告诉我,本期《城市画报》在杂志的重点位置刊载了一篇名为《谁是中国普通青年》的报道。鉴于朋友都知道我平日里热衷于技校精英、山歌教、老干部活动中心、葫芦屯等场所,对中国第一奇女子慕容晓晓、亚洲第一天团凤凰传奇推崇备至,于是向我推荐了这一期的《城画》。

    原本并不打算看的,12块啊,都够我买一斤猪肉,或是买半杯星巴克的咖啡了都。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尤其联想到今日广州新出台的楼市调控政策,普遍预测这将会把热钱再次投入股市以及二三线城市的房地产业中去,连同之前“撤离京广沪”的舆论导向,那么,这个报道是王石等君背后一手操纵的么?

    罢。我们回到正规来吧。

    【人生而平等,请尊重我们】

    翻开卷首语,赫然可见:

    “在21世纪的中国,远离北京上海广州这些大城市的光芒之外,那些也许你连地理位置都搞不清楚的小城市们,那些没有星巴克,没有livehouse,没有地铁,没有IMAX,没有交通堵塞,甚至,买不到《城市画报》的城市里……那些和我们一样年轻的人们,他们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

    不用看,我用屁股也能猜出这样的文字只能出自黎文之手。果真没有最2,只有更2。

    朋友推荐我去读读的时候,我抗拒的原因是因为我必定料到尔等必定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去审视“普通青年”。我不明白以黎文为首的《城市画报》团队从何而来这样的优越感。而在之后青年志的文本中,我尽量保持着客观和冷静,但我依然能从作者的叙述中嗅到一种属于局外人的冰冷。

    我想请问,黎文先生,请问你是广州本地人否?请问,广州是什么时候开始才有IMAX的?请问你是如何可以做到每天早上从挤得脸都变形的178路下车,然后若无其事地拿着一杯星巴克走进办公室的?请问《城市画报》这种连给我垫桌子都不配的杂志,买不到有啥奇怪的?我家连“做中国最好的报纸”的《南方都市报》都买不到呢。

    人生来平等。无所而来,无所而去,请你尊重我们。


    【这是一份自以为专业的报告】

    翻开这份《小城之青春》报告。

    在前文中,作者一再地想突出“专业”二字,包括在全文中频繁出现的社会学术语,比如“田野调查”等,而作者也自言“部分段落显得文字艰涩,可能会给读者带来障碍”。

    实际上,我丝毫没有觉得这份报告有什么专业的地方。每一句话都对,每一句话都没有错误,但每一句话都是拾人牙慧,就像是大学生的毕业论文,味如嚼蜡。哦不,这不是毕业论文,这大概是大学二年级的学年论文吧!

    同样,我质疑作者的身份,或曰出身。你我素不相识,但我还是想说,请问你家在哪里?除了广州之外,其他城市对于你来说都是处女地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研究是否应该带上你身边那些来自小城镇的非广州本地朋友呢?请问你的这份研究报告需要两个月时间吗?我怎么觉得一屁股坐在你的星巴克里叫一杯三分一意大利浓缩咖啡三分一热牛奶三分一奶泡一边喝着一边敲键盘,两小时也能写得出来?

    完全的自以为是。你根本就不知道。


    【放下你的优越感,物质是每个人的梦想】

    “我们在中小城市和很多年轻人的谈话,都以梦想开始。但大部分回答都极为类似:‘我想有房、有车、有个好老婆/老公。’‘我想有钱。’‘我想要稳定的生活,这就够了’”

    我相信中国100%的人的回答都是如此。100%。无论你是北京上海广州。请作者不要过分放大物质的欲望。除非作者是一个富二代。

    人不疏狂枉少年,谁没有这个希望仗剑走天涯的年龄哟。但不幸的是,生而为人,生而为中国人,梦想是奢侈的。我们会常在许多装逼电影的开头,看到导演在问路人,你的梦想是什么?答案五花八门,环游世界之类总是热门话题,当然其中必有回答房子车子之类的。即使他的答案不是房子车子,那么有以下两种可能,一是他认为这是一个默认选项,不必说;第二个可能,是他已经拥有房子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因为人的梦想是物质生活而认为他们低人一等。别掩饰你的欲望。

    我认为,这个问题应该这样问:除了房子车子、家庭和生活之外,你有什么梦想?

    这样,我才会乐意告诉你,我想成为连岳这样的人物,马世芳这样的人物。我想在光合作用看到我自己的书在贩卖。


    【到底什么是小镇青年】

    我还是喜欢用小镇青年这个词。其实跟你们所说的小城青年一样。

    其实,何必要跑到什么肇庆去呢?在广州,小镇青年也大把大把。

    昨天我辞掉了之前的一份工作,在一个运营商外包公司,一个类似PM的职位。我的身边全是小镇青年。我试着用一些节来描述其特征:不用MSN;工作群是QQ群;看到某同事的QQ号是六位数五位数,因为这个事情讨论了一个早上;不知道IMDB;不看电影;不听独立音乐,独爱JJ、吴克群、周杰伦;不读文学作品;很爱玩手机;大部分人都住在棠下等地的城中村里。我和他们呆了半年,我每天都很难受。这种难受是正常的。因为人类只有跟自己的同类相处才会觉得有安全感,而王小波在他的书中屡次提到男同性恋者正是因为这一种心理才拒绝跟异性交往,因为跟同性交往更明白对方想要什么。虽然我已成家立业,但必经也还是曾经搞过摇滚乐的,内心总是有一把火,说不难受总是假的。

    小镇青年,或说小城青年,首先他们必定来自城镇,在一个没有交通堵塞的地方长大,甚至连公共汽车都没有(例如我家)。如《城画》文中提到的“上升通道”,他们其中的部分人因为较好的教育机会而接触到更多的事物,并有了出外读书的机会,并选择了留在大城市中发展。这部分人,有的是文艺青年,有的不是文艺青年,不是文艺青年的那一坨,实际上也足可以成为你们研究小城青年的样本。干嘛非舍近求远呢?


    【所谓“上升通道”的成本】

    我挺喜欢你们用的这个“上升通道”的这个词。这个词很形象地概括了我爷爷生活在农村,我爸爸就得生活在城镇,我就得生活在广州,我儿子就得生活在北京,我孙子就得生活在新加坡,我孙子的儿子就得生活在美国,我孙子的孙子就得生活在火星,这么一个逻辑被“上升通道”浓缩得相当好,尤其对于许多对后市看好的股民来说。

    但我想说的是,这样的上升,需要多少成本。

    在大学的寝室里,我发现,不少舍友都是他们村内唯一的大学生。“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大家觉得这个词是上世纪的产物了对吧?很不幸,他依然在发生。如果一直要追溯到我外婆那一辈的话,我确实也是我妈妈的妈妈的那个村子里唯一一个大学生。

    在中国的农村或乡镇,宗氏家族的概念虽然近年普遍开始松动,但依然根深蒂固。有许多人质疑中国传统的裙带关系为何如此严重,用简明扼要的山寨野鸡乡村历史学观点看来,需要三代人的努力,才能培养出一个读书人。中国传统的读书人,无论是秀才举人进士,他必定受到整个村子里的恩泽。他的爷爷辈很可能是村长,这让他的父辈能够在小镇上获得好的教育,具备了一定的文化素养,进而让他的成长环境能够在同龄人中显得优越更多。在上世纪末PC开始进入我国家庭的时候,我的老爸在第一时间内斥资近万元购置一台386后升级至486,之后升级换代无数,并在56K猫刚上市时就报装至家,这才有了现在的我。家里来亲戚的时候,我看着我的表兄们,总是想到自己太幸运了。我的一切都是拜我父母所赐,是他们没有让我初中毕业后就外出打工。我爱他们。

    是不是我说的太绕了?我的意思是,城市里的孩子可以较为轻松地获得当下的咨询,但在闭塞的农村,在那个伟大的家电下乡的农村,所需要的成本太大太大,需要几代人的共同努力,才能达到你们所认可的这个个人认知水平。而这也因为我国的社会阶级组成是一个金字塔的结构。感谢我的老师,是你们让我知道了金字塔结构是一个社会的基本结构。过了很久很久,我才明白原来许多地方都是菱形结构。感谢郭嘉感谢☭。


    【小镇青年的三重矛盾:焦虑、迷茫与无聊。请问你们不是吗?】

    《城画》文中提到:
    焦虑:我能过上稳定的生活吗?
    迷茫:我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
    无聊:没什么可做的!

    对此,北京青年表示+1;
    对此,上海青年表示+N;
    对此,成都青年表示+10086;
    对此,厦门青年表示+13800138000;

    只有你们城画青年不焦虑!只有你们城画青年不迷茫!只有你们城画青年不无聊!
    只有你们城画青年最轻松!只有你们城画青年最坚定!只有你们城画青年最有为!

    我很想住口,但我不明白你们把问题上升到哲学阶段是为了什么。生命的不安是人类的常态,是人类面对看得见尽头的人生和可预料的个体死亡所触发的自然感觉,这种不安是人类进步的原动力,请问,作者,你难道是化外之人?

    我生活在广州,之前也有大半年呆在北京。我并不太贫困,也有一定的消费能力,但我每次周末想找节目的时候,点开豆瓣同城,依然觉得无聊,无事可做。我也非常热衷于那些你们看不起的“重复性地打法时间的休闲方式”,比如玩实况。另外,我不认为三国杀之类的桌游,从属于你们认为无聊的“打牌”之外。


    【生活中密不可分的人人、开心、新浪微博、豆瓣网……五十步笑百步】

    《城画》的调查报告指出,小镇青年的互联网行为是围绕QQ来进行的。当然,这是对的。不然麻花藤怎么会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在叙述这个问题的时候,作者又陷入了精英意识,他认为“中小城市年轻人使用互联网几乎仅仅为了娱乐。他们非常难得使用互联网进行自我学习,寻找能影响和改变自己的力量。”

    作为一名互联网工作者,我必须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不厌其烦地再解释一次,中国网民并不习惯挖掘式的搜索和浏览,通俗一点就是“懒”,这种惰性,你可以说一方面是基数甚大的小镇青年网民去左右了整个网民群体的格局,另一方面,我很想问问作者,你用互联网进行过什么类型的学习?你用互联网学MAYA?还是从互联网下载爱情动作片学习两性知识?

    另外,作者所提到的,大城市年轻人更喜欢登陆人人、开心、新浪微博、豆瓣网等社交网站。直到今天,我还认为,那些花很多时间在人人网、开心网的人都是傻逼。当然,也包括新浪微博、后期加入更多推特功能的豆瓣网。

    请问你们花这么多时间在开心上抢车位,不如通过互联网“进行学习”?


    【小镇青年的意见领袖】

    我不知道青年志研究团队是否在这一块上碰了钉子。我想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假设你是一个电吉他爱好者,你自己弹得挺不错,琴是随便的一款芬达Telecaster吧,效果器是line6。嗯。然后你跟一个小镇里玩乐队的青年聊起,你对Eirc Johnson推崇备至,但他似乎一点都不感冒,表示完全没听过,反倒跟你说,我们这里某某人,弹得太牛逼了,他还要一个劲地带你去认识这个人。结果当你见到传说中的当地吉他大师,发现他弹一把国产非出口星辰,脚踏一个505,弹了一首Beyond的solo。

    我不知道城画的小朋友们是不是碰到了这种类似的事件。

    去过几次厦门,每次听到厦门文艺青年所聊的话题,我都觉得很无聊。而我的一个厦门朋友也坦然对我说,觉得厦门岛岛民气息太过浓厚,太过固步自封,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子的。我想,何止是厦门?同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名牌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星巴克在哪里停止,我们就从哪里开始我们的研究。”

    这是最开始的时候,青年志的雄心壮志。

    而在后面的段落中,他们也有一章详细谈及小镇青年对品牌的追求与态度。

    我对品牌没有特别大的感觉,喜欢的品牌只有converse一个。在读中学的时候,市区里只有少数的几家店有converse出售,而且码数还不齐。后来我到了广州,开始工作,能够支配自己的收入后,发现自己貌似只穿converse的帆布鞋了。因此,我是标准的小镇青年,典型的暴发户的占有欲。

    至于星巴克,不得不说两句,在广州的时候我一次星巴克都没去过。真的,不敢去,就像不敢去报刊亭买《城市画报》一样,我不堪周边人带着鄙夷眼光,不堪自己被帖成装逼客的标签。直到去了北京,公司在清华软件园,楼下就有一家星巴克,再加上有了一个开cafe的梦想,这才去得勤了。但平心而论,星巴克咖啡的品质只能说是中等,性价比方面还比不上我在罗庄东里住的时候街上的那一家优格尔,也比不上广州现在开了一家又倒闭了一家的杰克魔豆的潘多拉移动城市。

    关于星巴克的就不多说了吧。反正你懂的。至于小镇青年到底在品牌上的态度,实际上本身我们没有太多的品牌概念,只有潮流,没有品牌,而这种潮流还是等到大城市里淘汰下来的潮流。更多的,其实不如去看铁根在豆瓣上的相册,我相信会了解得更深刻一些。


    【城市画报你研究这些玩意做什么】

    算了,我不想多说什么了。不如谈点实际的东西吧。

    据说,这篇稿子是城画买的,而且放在了如此重点的位置推荐,我想问,这是为什么?

    在这篇稿子里,作者看似勾勒了一个他心目中普通青年的全景图,但实际上我看到的这是整个中国新一代年轻人的面貌。我没有发现作者所叙述的小镇青年特征和城市青年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平日里喝不到那装逼的SB咖啡么。

    于是我觉得城画编辑部是吃饱了撑着蛋疼然后叉腰肌地想搞点什么人文关怀社会责任之类的。而正好某个大学生暑期作业被他们看中了。

    一直以来,《城市画报》致力于宣扬一种文化+物质的精英主义消费观,以此去误导那些并没有太多主观意识的青少年。城画给予读者的,和我们伟大的四娘GJM奉献给读者的一样,拜金,装逼,自恋,一直都在输出这些玩意。是否是因为这样还不够,还得从你们鄙视的“没有梦想”的小镇青年身上获得更多的优越感?


    【罢,我所认为的文艺的责任】

    在几年前,《城市画报》曾经提出过一个“城市文艺复兴”的概念。这里不妨从文艺复兴说起。

    作为欧洲大陆与黑暗时代中世纪的告别,文艺复兴通过自然科学、文学艺术等方面的百花齐放,努力地解放当时人们的思想,让人们从神权中解放出来,更强调人的个体,而资产阶级革命也随之展开。在这其中,但丁、薄伽丘、马基亚维利、米开朗基罗、达芬奇、拉斐尔、托马斯·莫尔等,他们的作品始终围绕着“人学”,突出人本主义。

    文艺复兴之所以强调个人的觉醒,让人们开始关注于生活质量等方面,正是为了当时摆脱腐朽的封建主义,包括后来的启蒙运动。在中国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活动,春秋战国时百家争鸣,以及并不彻底的五四运动。我朝在建国后,也曾有郭沫若祖师爷受毛指示,整过一个百花齐放的双百方针,当时伟大的湿人郭沫若还真的写了百花诗赞,一百首啊,人间极品。

    我想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在当下之中国,所受到的传统教育以及身边的主流文化、传媒,都是为了我朝之愚民政策服务的,这让我朝的文化形态显得单一,有强烈的被选择性,一切的事物都被圈定于很小的范围内,在大学的中文系课本里你找不到关于乔治·奥威尔的一个字,生怕你们读到《1984》。我朝当今之文艺青年有幸能够在机缘巧合下读到了博尔赫斯,听到了地下丝绒,如果就只停留在自我陶醉,并以此来鄙视小镇青年之愚昧的阶段,实在是让人唏嘘。

    当下之我朝,以仅次于世界第一邪恶轴心国之朝鲜的思想禁锢强度,用反三俗的伟大旗帜带领我们前进。许多青年,大部分青年的一辈子都无法接触到在这种思想钳制下的其他东西,这也造成他们的人生空洞。而文艺青年在接受了西方资本主义荼毒后,在自我觉醒后,绝不应该停步于此,应该乘胜追击,把自己提升到民主倡议者的阶段。因为文艺,你看到了《荒野生存》,所以你会知道原来生活的方式其实不仅仅只有华山一条路;因为文艺,你看到了《国家要案》。会知道原来新闻自由、言论自由、出版自由是一个正常的21世纪国家应有的最基本保障;因为文艺,你看到了《珍爱》,你会知道原来在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领着综援的黑人贫民也能过着宅男宅女的生活,为什么我们有钱去援助邪恶的北棒子,没有钱去建设别说完善了,就说“基础”的社会保障制度?

    罢,我说的够多了。


    【小镇青年之出路】

    其实,老美也有小镇青年。在许多反三俗的影视作品中,如《滑轮女郎》,如更典型的《陵园路口》,我们都能看到西方世界小镇上青年的生活形态。

    打开Google地图,你会发现其实美国的小镇很没有美感,很朴实很简单,国道每隔一段,就有一片居民区,房子就在路的旁边,我们把它叫做Twon。朋友Q说,在中国的Twon里面,你看不到一点希望;但在美国的Town里面,你能发现一切都完善,每个Twon都有自己的独立职能,有咖啡店,有间小书店,当然周末的时候可能要开着皮卡去采购,或者要玩滑轮的话也要到大一点的地方去,但这不是阻碍。有朋友W说,打算在郊区买个房子买个车子,平时就开着车子去到地铁站,坐地铁上班。说,老外不都这样吗?是的,看《革命之路》,确实是如此。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中国的Town比起美国的Twon来说,规模或许还不小,因为人多嘛,但如果没有波澜,还是一潭死水。尽管现在有互联网,小镇青年也能出牛逼哄哄的乐评人、影评人,不相干,但问题是这样的几率太小了。

    从理想主义出发,我还是把希望寄托在教育上。不说素质教育,只要基础教育,但这基础教育中,请把宇宙大爆炸、平行理论之类的放进去,把《变形记》放进去,把什么《阿甘正传》也放进去,把《四季》也放进去,必须在义务教育内完成这些的学习。基础教育不是教你识字,是要把最基础的世界观呈现给你,告诉你世界的多样性,培养对未知世界的兴趣,而不是井底之蛙。至于教育改革后,人才选拔如何配套,这就是后话了。

    喷完,大家愉快。

  • 这是一本大巧若拙的小说。

    故事很简单,用一小段话概括即可:爱尔兰小镇无业姑娘艾丽斯经好心的神父介绍,远渡重洋来到美国纽约的布鲁克林。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她获得工作、知识技能以及许多女孩毕生追求的爱情和家庭。但她一直想念着家乡,回家省亲时获得当地不错的工作机会的邀请,以及当地绅士的示爱,但她最终还是拒绝了这一切,回到美国。

    托宾几乎没有用任何戏剧化的冲突来完成这个简单的故事。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白描,勾勒一个又一个的细节,以及人物的心理活动。他写艾丽斯初次到意大利男友家作客,尝到了之前从未喝过的用摩卡壶做出来的espresso,当时的情形真的只能用栩栩如生来形容。作为一个男性作家,托宾能将女主人翁刻画得如此细腻是难得的。你可以用出柜来解释,也可以顺便搬出两个香港词作者的例子,这些都不重要。反正,对于像我这样喜欢《包法利夫人》之类的古典叙事风格的读者来说,《布鲁克林》几乎让我重温中学时阅读名著的乐趣。

    在阅读中,你会发现作者选取的故事舞台布鲁克林实际上并没有太明显的标识和特色。你如果把布鲁克林简单地换成其他美国的城区,阅读起来也没有多大障碍。托宾表示:“我其实不太了解布鲁克林,小说里的布鲁克林是我想象出来的。为了写书,我和朋友上了布鲁克林的教堂参加弥撒,做完弥撒我们就去吃饭。于是我就研究了一下教堂。我还在书中用到了朋友的房子,还用到了一家百货商店。我把它们全都放在《布鲁克林》里。”显然,正是这么一个模糊化的处理,更加契合本书主旨——送给在异乡奋斗的每一个人。这让有相似经历的读者在阅读时更具有代入感。

    我想,抛开主观情感因素去评价这部作品是不可能的。这毕竟不是一个美国梦的励志故事,它正发生在无数的你我身上。至今,这些情节我至今仍历历在目:早上10点还在广州,几小时后便随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机场通往市区相比广州的机场高速简直是不毛之地;只前它的标签是“旅游”或“出差”,现在它的标签是“生活”;很难适应,或者直接说很难吃的食物,和大部分北京厨师相比,我绝对是五星级大厨;地铁口上很多很多的自行车,乌压压地一片,经常是多米诺骨牌跌倒状;不知道明天在哪里;耳边总是响起野孩子的那首歌,尽管我生活在地上,有一份貌似很体面的工作;很多人要请我吃饭,很多人要成为我的乙方,但我一点都提不起兴趣;紧张且敌对的工作人事关系;完全迥异的文化氛围,基本等同于两个国家;紧张感,还是一如既往地紧张感;只有在招商银行、海底捞才能感觉到作为顾客所享有的权利,其他地方似乎还停留在计划经济状态;等等,不胜枚举。我不知道把自己在帝都生活的状况记录下来是怎么样子,是否比《布鲁克林》中的情节要斑斓许多,但不管故事本身如何,托宾所写及未写的心情,我都经历过了。

    当艾丽斯严肃地追问神父如此大力气地帮助自己的理由,神父的理由很简单:为了神。像你这样的好女孩竟然没有工作。所以我要帮助你。读至此又联想到,一年前携眷不顾一切地从北京回广州,一下子从双职工变成双下岗。像我和我们这样优秀人竟然在广州没有工作?是的,在全国商业指数第一、满大街都是销售总监的城市里,自诩为知识分子、文艺青年、极客等等的我们确实没有工作。千言万语,寄于林生祥那首和乡愁无关的《种树》:

    种给离乡的人
    种给太宽的路面
    种给归不得的心情

    种给留乡的人
    种给落难的童年
    种给出不去的心情

    小说的结尾是这样的:

    “她回布鲁克林了。”母亲会如此说。当火车驶过通往韦克斯福德的麦克迈大桥,艾丽丝想到多年之后,这句话对听到她的男人而言意义越来越浅,但对她却越来越重。她想着差点笑了起来,随后合上眼,什么都不去想了。

    我相信托宾在此处必定经过了反复的修改,最后才敲定这个韵味深长的版本。而“这句话对听到她的男人而言意义越来越浅,但对她却越来越重”又让我想起了林夕的一首词,“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语义的矛盾和背离让人更深刻地体会到,无论是做出何种选择,都不是胜利者,也不是失败者。因为生活不会有winner或者loser。

    值得一提的是,《布鲁克林》也是一部介乎于“有或没有”机心的小说。如船上的女孩,夜校的老师,尤其是后者,你觉得托宾已经埋好了伏笔,但在最后依然没有出现。你可以说这是避开好莱坞式看头知尾的俗套情节,让这些人物看起来都像主角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往后不再有交集;同时,你也可以说这是托宾匠心独运地特意避开读者期待,反出新意。

    Dido在一个访问中,被问到2009年她最喜欢的一本书是什么。Dido答:“托宾的《布鲁克林》。它很感人,且引人入胜。在读完这本书的时候我觉得很失落,因为我还想在那世界里再沉浸多一会儿。”联想到Dido在09年推出的专辑《Safe Trip Home》(中译:“一路顺风”或“旅途顺利,要安全到家哦(囧)”)不约而同地以家为主题,专辑沉静而有力量,是我本人09年毋庸置疑Top Ten之一。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快意的巧合。

  • 原本以为是一个天才励志炫耀显摆片,但看到最后的时候,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

    07年的统计数据,中国有三千万琴童。我不知道现在这个数字有怎样的变化,但一年前朋友曾想开一家琴行,于是暗暗地开始留意,发现除城中村外广州有楼盘的地方,无论新旧就有琴行。据朋友说,就连我们老家这么一个小镇,也有十家琴行。我的天。

    学琴为了什么,这是一个问题。

    朋友说,学琴至少是一门手艺,考过了英皇,以后随便去教小孩,不担心饿死。至于要当音乐家之类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有这么个雄心壮志。

    学琴有多苦有多累,我真的不知道,我想自己连指型那关都过不了。就像我弹了这么多年吉他,音阶还是这么烂。

    而学琴之路,又是伴随着无尽的考级、比赛,没有尽头。

    在《音乐人生》这部纪录片中,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都被串联到一起。

    影片的开始,你会厌恶男主角的嘴脸,自恋狂,自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对别人苛刻,不知道音乐天赋这种东西不是人人均等的。对于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孩,我认为他头脑简单,大不了就是一个弹琴弹得不错的小朋友而已。之后看见黄家正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指导学校弦乐团的排练,开始让人纳闷。按道理来说,他是应该每天练琴七八个小时才对的。然后到了最后,他代领团队赢得比赛,准确地说是完成这一场演奏,那一种兴奋和满足感,又让人和影片小时候扑捉到他钢琴家的形象完全不符。任何一个钢琴家都是自私的,他才没有这么多功夫带小朋友玩,尤其是在这个黄金年龄。

    黄家正的妹妹拉的是大提琴,印象很深刻的是这么一个镜头,他说,明天比赛,你把它当做是你人生最后一次演奏就好了。你马上就要上中几忘记了,肯定不会再拉琴了,所以明天肯定是你的最后一次(公开)演奏。人生最后一次,肯定是拉给自己听的,你还想着拉给别人听,想着比赛神马的,你还是人吗你?

    如果告别teenage后就不再演奏,请问学琴到底是为了什么?

    中国的多少千万琴童,你们毕业后要去哪里?你们到底爱不爱音乐?

    片子男主角并没有去思考这个社会性问题,他更多的关注在自己,他不断地强调自己是一个human being,不断地强调音乐中学会做人。而当导演问起,你11岁时横空出世,欧洲巡演,出唱片,到现在似乎泯然众人矣,这是不是一个伤仲永的故事?好吧,这些词汇是我自己加的。

    因此,这并不是一部说教片,这是引发观者思考的片。

    在某次演出散场时,两个阿姨过来问黄家正,你钢琴弹得真好,多少级啊?黄家正一笑:我不考级。阿姨菊花一紧,搪塞道:哦,未来前途无量啊!这是印象最为深刻的镜头。

    这是一部献给所有琴童、琴童的父母、有意向培养琴童的父母、以及其他无关人等的电影。它用一个天才琴童的案例,用他的据说说服力的反叛和自省——虽然这些自省在年长十岁的我看来多少有些少年心气——展现给大家面前。这不是一个成功人士的路子,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个成名在望的少年主动放弃自己父母为自己安排的路而让自己重新选择的故事。他的天赋让人羡慕,他的叛逆更让人折服。

    以下是黄家正给观众的信,节选部分:

    我痛恨自己被冠上“有天赋”,甚至“天才”。首先,这并不是真的;其次,它摧毁我的童年。就像中国人所谓的命理,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及命运。试想,如果母亲并没带我和兄妹去跟那位钢琴老师学琴,而是带我去上数学班,而父亲训练我的数学像他训练我弹钢琴一样—午时2小时,晚上或许再多一点,之后让我参加比赛且继续获得更多成就,甚至变成十年饭桌上唯一的话题。现在你或许会说我很肤浅,不了解比赛给予我的;但如果你每年二月和三月参加同样的比赛,这样的生活,在你的童年持续个十年,或许你就会有这份同情。

    比赛的确带给我动力。当你八岁能获得某些小东西是很酷、很有成就的,但也隐约逼着我为了错误的理由演奏音乐。诸多的比赛,让我比别人更早领悟到比赛毫无意义地摧毁一个人的音乐。

    我没有感受到任何叉腰肌的意思。

  • 2010-09-27

    从文十年

    朋友老丁前两年的时候,每回大家出来碰头,聊起近况,总是不厌其烦的一句:今年就是买了房子,其他的没有了。我现在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心理状态。今年,我就是买了房子,其他的没有了。中国人对组织家庭这一件事情,无论从硬件上还是从软件上都有着魔似的追求。这种念头甚至让我忘记了,今年是撰稿的整整第十年。说得好听的就是:从文十年。

    按照我的德行,这么一件大事情,想必要嚷嚷个半天才是。十年前,我十六岁,最开始写稿的目的是,用稿费向父亲证明,我醉心电脑不是玩物丧志,我能创造价值。第一笔稿费是168元,《大众软件》,编辑是我们的著名奇幻作家阿飞先生。之后十年,写过网站介绍、软件指南、乐评、新闻通稿等付费稿件,以及格律诗、词、骈文、散文、杂文、书评、毕业论文、小说等等免费开源作品。我用这些稿费买书,买CD,吃饭,交房租等等,同时我还借此认识了许多很好的编辑朋友。值得庆幸的是,在这十年里,我无论是写作技巧以及大脑都在不断提高,每一次回过头去张望都感觉踏实。

    很小的时候就幻想过自己未来要当一名作家,和你一样。我手写我心,把自己的思想交付文字,去传道授业解惑,不受时间空间的限制,具备可复制性,这是怎样的Dreamwork呢?小波,连岳,都是我的偶像。尤其是第一次跟后院去厦门时,登上鼓浪屿,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要去莲岳路!到了后来,一方面是羞于谈自己的理想,一方面也是甘于承认自己天才又不够天才的窘状。我相信际遇,但不迷信,因此没有什么怨念。难得的是总有好朋友会给我鼓励,如大学时的舍友叫兽前不久对我说,作家,人人皆是,只要把自己的内心写出来就行了。以你的文字产量,你早已是作家了,非著名作家而已。多么贴心的鼓励。

    今天跟表弟聊天的时候,提起这么一件事。他说,小时候听过你一句令我印象深刻,你说的,“像我这样的人,有个三十来岁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还怎能多睡一会觉浪费时间?当然是要多找事情来做才对!”说这话的背景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十岁的时候吧,估计是看了某伟人的传记被荼毒的,原来我从小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再联想到自己最发奋练习写作的十八岁,MSN签名正是“舍不得睡”。这些例子都反衬出我今日之懒惰。

    正是: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就肛裂。

  •   利用两周内每天早上的晨读时间(你懂的),终于把比宋山木更加名副其实的负能量之父尼采的传记读完了。

      并非是特别深入的哲学爱好者,但大学时候最喜欢的哲学作品就是柏拉图的《斐多篇》、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接下来的就是尼采的《悲剧的诞生》好《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一直以来都觉得哲学家的世界是充满悲剧性的,头脑太过清醒不是一件好事,对世间法则的洞明,未必能让自己出世。也就是说,在哲学家的生命力,总是出现着,我觉得这件事情很蛋疼,我不屑于这件事情,但人类的原始欲望又不断地诱惑我,让我总是处在一个两难的情况中。尼采就是这样,他不喜欢人家来打搅他,他要花时间来思考,但他又怕被大家所冷落,又希望自己有很多的追随者,这种痛苦几乎贯穿了他的大半辈子。

      对于尼采的粉丝们来说,《尼采传》是一本很好的延伸读物,借阅读能一窥这样的脑子是怎么样养成的。总的来说,尼采的一生就是一个思考、写作、养病、搬家、散步、搞基、拧巴的周而复始的迭代过程,他的作品可以看作是迁徙里程碑,在德国、法国、意大利,各处行走。每一处的经历都很类似,他很孤独,孤独到精神崩溃。全书的氛围一直在冷峻中度过,直到最后尼采神志不清地对他的妹妹伊丽莎白说:“利斯贝思,你为什么哭呢,难道我们不幸福吗?”我想,这是所有读者公认的,本书最感人、也是唯一一次的感人之处。幸福二字,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困难。在尼采的一生中几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事情,在他的最后时间里,却又能轻易地从嘴边流泻而出。哲学家之伟大,其牺牲了个人之简单幸福,而启迪后来人之思想甘露。

      《尼采传》有挺多版本,读的是贵州人民出版社刘娟的译作。原书作者丹尼尔·哈列维能看出是一个很棒的尼采的研究者,搜了一下,他自己也是法国的一个思想偏激的哲学家,因此全书中的文风也颇有尼采的感觉(插句废话,尼采对德国文体的深远影响实在是太大太大了,他是哲学家中文学性最强者,《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深得古今之精髓,而他对德国长句的改造,在叔本华的继承更是达到了顶峰,《尼采传》就能看出这一种强烈的影响),译者刘娟也很棒。本书的中文序很中国,但译后记则完全是真情流露,有豆瓣热心网友敲出了全文内容 ,摘录部分:

      还在读大学的时候,闻说《芬尼根守灵夜》至今无人敢译,遂信口对一位朋友说:“将来我们合译。”而多年之后,这位朋友厌弃了一切与文字有关的工作,干起了完全不一样的行当,也许对她而言,文字就如一块糖,不敢轻尝。而我则走了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途径,恍悟到文字其实就是游戏,并由孩提时代对文字的尊重变成了看破文字,渺视文字。

      我们同时抓住的启示就是同一枚硬币的不同面,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真理。这正是我今日体悟到的生命中的正与反。手心握一枚硬币,由此我可以踏实而平和地正视我周围的一切弥天大谎,我对自己说:“这只是硬币的一个方面,它必有反面。”


      译完本书已是深夜两点,译到尼采对妹妹说:“利斯贝思,你为什么哭呢,难道我们不幸福吗?”眼泪就滴到了键盘上。一颗备受煎熬的孤独灵魂最后反问:难道我不幸福吗?这是怎样的一种命运之爱?我常常自诩,我早已否定了幸福。我始终认为快乐可以是个体的,幸福则必须是全体的,看到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的不义、不公、不人道,我想我可以偶尔感到快乐,却终难幸福。但是尼采却轻轻地反问:难道我们不幸福吗?维特根斯坦临死前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我度过了极为幸福的一生。”也许生命的神秘深邃就在这里,也许生命的苦痛中总有一丝丝劳瘁而苦涩的幸福值得九死一生。


      如果你知道国内翻译的行家是千字三十元的时候,更明白此中的滋味。随后又翻了翻刘娟的其他译作 ,虽然这是一个大众化的名字,但我还是有兴趣想知道。孤独并不是什么值得标榜的东西,寻求人类智慧也不是什么特别骄傲的事情,只是我们不愿接受短暂的生命,昏庸的君王,周遭的荼毒,以及愚昧的蒙蔽。

      这都是追求幸福的事情。

  • 上小学的时候,新学期开始,一拿到语文课本,当天晚上就会把它读完——相信和我一样的朋友,大有人在。

    大规模的教材改革,当下社会热点;鲁迅的大撤退,更是风口浪尖。《南方人物周刊》深度报道,《被遮蔽和高悬的鲁迅》,地址

    我只能说说我的看法。

    首先,鲁迅中国历史上的第一公共知识分子,他和王安石等人都不同,他不投靠哪个团体和势力。他的政治化倾向很多时候都是后来所被人为的叠加,而他本人作品之内核,指向的一直都是民族的劣根性。而这些劣根性,如看客等,如农村之愚昧等,一直存在于今日。中国的语文教育,更多的情况是老师在讲,然后学生被迫接受,确实根据学生阅历和心智的发育程度,一时间确实无法能感受鲁迅作品之魂。实际上,与其“语”,不如“悟”,鲁迅是要靠自己去“悟”的。

    最理想的情况是,鲁迅的作品不作为课堂上的肢解,只用于课外读物,但通过一定的方式进行审查。可要知道自主学习能力,在中国来说是没有这一土壤与基础的,因此还是只能强制性要求,只求未来随着年岁渐长,大家会明白《铸剑》中的舍身取义之理想主义光芒,明白《药》在当下或未来之中国随处发生的现实。中国的传统教育一直都是这样的,先灌输给你,然后在你的思想系统中根植了这样的种子,期待之后的自动发芽。

    当然,鲁迅确实被神化了。实际上他是一个充满了人间情欲的平常人。比如周作人说他老哥偷窥他的日本老婆洗澡,这个我是绝对相信的;鲁迅给侄子洗澡,然后教自己的侄子清洗包皮,这是多么体贴的性教育;鲁迅还给友人写信说户,我冬天不穿棉裤,因为这样容易梦遗,这个绝对是有科学根据的,不信你发到科学松鼠会去问问。这是一个充满了各种小缺点的人,尖酸刻薄,好色,爱贪便宜,爱享受,爱物质,情商低,等等,但他和爱使脾气的林黛玉一样,正因为缺点而显伟大。他不是一个虚构的人物,他是有血有肉的战士。

    有人还记得前几天我的博客中谈及乐评人的形象吗?乐评人一定要是戴眼镜然后穿黑色大衣吗?鲁迅一定要是横眉冷对吗?鲁迅也是人,人总是世俗的。在很多时候,团体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让鲁迅披上了革命家和斗士的外衣,实际上鲁迅的情感如此丰富,能写出《伤逝》这样的作品的人,对爱情之透彻理解不是一般人能所为的。而鲁迅对新诗的嘲讽,同样也显出他的幽默和风趣。其人本非如此,只是被利用而已。

    鲁迅绝不可删,同样的,五四文人也不应是什么陈旧。尽管五四确实存在着各种缺陷,在除旧的过程中把许多精华都给去掉了,但五四所奠定的文法个人认为是每个学文之人所不能逃避的。周氏兄弟自不用说,其实周作人的才华大家都清楚绝对不差于其兄,而郁达夫这些吸收了日式物哀文学精神的人更加是不能不读的,《迟桂花》美到怎么样一个境界啊。同样,梁遇春也是五十年一遇的奇才,这些人的作品不受录,即使课外读物也是要的。不要忽视学生在百无聊赖的课上翻看自读课文的机率。

    最后还是推荐各位去买一个鲁迅小说全集看看。《呐喊》14篇,《彷徨》11篇,《故事新编》8篇,百读不厌。

  • 【栏目简介】

    “乱弹山”是一个乐评人之间谈论专业问题、气氛较沉闷、篇幅较长的论坛式栏目。每一期由我发起,特邀价值观审美趣味不同的乐评人,围绕某一个问题进行探讨,希望激发更多的火花,让我们共同进步,且为读者提供更多的、与八卦和低级趣味无关的观点和意见。虽然我们没有真正进入到产业的核心,但我们希望可以慢慢地靠近它。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总是有人对你不离不弃。

    下面,让我们开始吧。


    【第二期:乐评的作用】

    小樱iphen希望着力来谈谈乐评的写作这一块,因此我觉得可以、应该是一定要从乐评的目的性去说起。我可以换一句通俗的说法,就是:乐评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我先说说我的看法。首先我觉得当你写作乐评的时候,你应当要把自己当作一个公共知识分子,你写的是乐评,不是博客,不是通稿,是为了最大部分的读者服务的。为他们提供什么服务呢?提供的是“消费导向”的服务。在网易音乐的时候,我曾跟iphen有过探讨,我认为乐评与其说是乐评,还不如说是导购,至少也是导听。乐评人通过文字描述,向读者介绍新的唱片或是大家没有听过的音乐类型,读者通过乐评人的描述,得知这张专辑或这种音乐是否合适自己。

    通过乐评,读者有以下反映:
    1,哦,是这样,那我不听也罢。
    2,看来一定要找来听听啊!
    3,半死不活的样子,有空就听听吧。

    其实就是YES、NO、I have no idea(我理解为随便)三种情况。乐评承担的就是这个作用。就算大家都是下载,但起码下载是需要时间的对吧?这么多音乐供你选择,就算是免费选择,那我为什么选择听这个,而不听其他?时间也是成本的一种,乐评能够帮助读者节省聆听音乐的选择成本。这是我定义乐评的作用,或者说是我给乐评定义的最基础,第一层次的作用。你先别着急着揭示什么现象,麻烦你先把这张专辑描述清楚再说。

    我知道这个问题会比较针锋相对,我们先不说乐评的其他进阶型的作用,就先说这个基础作用。请两位说说各自的意见吧!

    Sean:说到公共知识分子,又是挺大的一个概念。乐评如果能称职地做好公共知识分子,是我的希望。当然,希望而已。我觉得现在乐评的平均素质还需要提高。我自己也不能例外。设定好自己的角色可能未必恰当,特地站在知识分子的位置上去说话,身份立场预设太好,总是有点别扭。乐评人要首先在文章风格里明确自己的立场,要告诉读者:首先我和这家公司和这个艺人不是朋友不是亲戚,也不是粉丝和偶像,其次,我对这个明星没有人身攻击形式表达出来的仇恨,第三,我讲的都是事实和根据事实自己的评价。这三点做到就可以了。

    至于服务,我个人觉得乐评不需要服务,也不可能是服务。比如你的读者喜欢某一个歌手,但你觉得这个歌手不好,那你还怎么服务,又或者怎么评价?乐评人的文章和观点,不是为了取悦人,也不应该是导购。何为导购?告诉你产品的属性,告诉你买什么划算。音乐商品当然有这些属性,但乐评人几乎不会在自己的文章里提类似“碟盒做得不精致,歌词册不够精美”这样的话,基本都是在讲述自己对音乐内容的看法。导购,要导,首先就要明确对象需要什么。可乐评人不是看读者的脸色在讲话,而是在自说自话,或者回应其他乐评人。读者能从乐评人的话里得到什么,是类似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乐评人只需要诚实表达自己的意见,兼顾可读性与欣赏性,就已尽责吧。

    在精神消费(或者使用)的层面,乐评人也并不是在描述音乐的内容,还附加了自己的评价。这也是导购或导听不可能实现的。比如一首歌旋律还过得去,但有的乐评人会表达出平庸或者不必要,或者不够好这样的意见,这就让许多读者接受不了。如果只直接描述内容好不好?这个见仁见智,好比剧透,有的人看剧就是要提前知道大纲,有的人就深恶痛绝。我自己不喜欢将内容全部描述出来的文章,特别是一首一首解析的那种,完全成了说明书。对该歌手的歌迷,这种载体绝对相当有用也相当必要,但乐评人需要面对的读者更加广阔,很多时候你把这张专辑里所有的细节全都讲完,也就没什么听的愉快感可言。


    告诉我这种乐评有意思吗?

    透过乐评的描述和观点,读者当然是能够下判断。不过在网络兴起,权威不再的今天,能同意乐评观点的读者少之又少。乐评人的作用,我矫情一点说,应该努力的方向是以人为镜,做到魏征那样。在努力论和诚意论占主流的今天,乐评要做的更应该是站出来大声说话,做好旁观者的角色。因此,描述一定要准确,也一定要客观是乐评首先要做到的。描述音乐这件事,还涉及到描述的对象。比如陈升这种音乐人,能看你描述的读者,已经具有相当的鉴别能力,这时候这张专辑什么样子,其实已经不用去讲。而另外一些商业化的专辑,你讲不讲,歌手自己不介意,唱片公司也不介意,他们需要的只是资金的周转。我甚至觉得这些专辑要乐评人去特地写文章评论是在浪费时间。可偏偏诸多门户因为这样那样的关系还要做专题,实在不好。


    iphen:小樱对乐评的功能性定义,带有很强的媒体意识在里面,即我是一媒体从业者,我的乐评是基于媒体的定位而存在。当时和小樱在网易娱乐共事期间,出于工作和角色的需求,为音乐频道下了音乐推荐这个定位,当时的立论是,我是媒体,我有为读者网友推荐音乐,我要彰显我们对这张专辑的好坏的媒体话语权。这两个目的,也正是目前华语音乐奖,金曲奖,南方周末等音乐奖项所追求的,在互联网的平台,则多少有点被转移到导购上。诚然,所有的评论,其实都必定影响读者对作品的印象,并可能会成为,他买或下载,或不买不下载的原因。这种潜在的功能性,是由它的文体决定,并通过媒体放大。

    现在许多乐评人在写作时,都是因为被邀稿而写,这本身带有服务意识,并容易被媒体转化成媒体希望的样子,而它的作用也受制于媒体本身的“江湖地位”和编辑的功力。这个背景下产生的乐评,其作用也意义不大。有一段时间,我特别恐惧写乐评,因为对于很多音乐,其实都不值得说。比如,我特别反感,对每一首歌去详细说它配乐如何,用的是什么风格,这在西方音乐,特别纯器乐音乐里,还有一点用途,毕竟我们以前看袁智聪等人也是这样些,确实有其作用,至少对乐手整张专辑的大体风格有了一定的认识;但放到华语音乐,就显得很无谓。或者这样说有点极端。但对于周杰伦的唱片,去注释他用上了中国风还是嘻哈,我认为意义不大。


    MCB代表的硬知识永远有它的市场。

    我以前写西方实验音乐的乐评时,用的方法主要铺陈背景资料,这种硬知识的写法,永远不会失去它的市场,用在华语音乐,就应该转化为对歌手和创作者背后意图的一个介绍。从这个角度看,乐评首要功能应该是唱片文案的一个补充,它提供了更多的资讯让歌迷了解这张唱片和自己喜欢的歌手,但前提是,这篇乐评的硬知识要过关。就好象马芳的节目好听,是因为他直接面对音乐人,让音乐人说出他们的意图。那么有责任乐评,也应该一样,让乐评人对话音乐人,所以,以后的新碟发布会,是不是考虑有乐评人专场,而非仅限于媒体记者专场呢?

    一个真正具独立意义的乐评人,应该只写他觉得好的唱片和音乐人。而非我们现在为了那点稿费去码一个两千字的快女歌手的新专辑。乐评人有其优势,无论是聆听的量,还是输出观点的渠道都有一般歌迷不拥有的优势,如何去利用这个优势,去为这个时代留下好的音乐,去让音乐人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创作意图,我想这个会是乐评/乐评人最有价值的地方。至于导向/导购性强的评论,我认为豆瓣和网易跟贴、电台点播率等带有纯数据展示的平台,已经能解决大部人的需求。乐评人要建立自己的发声渠道,并且不唯心,作用才会真正的发挥出来。

    P.S.我想我们讨论的话题里,乐评,应该是默认为华语音乐的乐评。包括以后要谈的话题,都首先默认是华语音乐。


    小樱:刚才iphen提到,我们现在包括之后讨论的乐评,都应该默认圈定为“华语乐评”,这个提法很好。因为之前我所陈述的概念是泛乐评概念,对欧美专辑或者更为适用。

    其实我个人的意见是,乐评的作用有很多,第一个最基础的作用应该是,告诉读者,这张专辑是非听不可/爱听不听/垃圾。但由于华语市场的特殊性,因此乐评很多情况下都会承担其他职能,比如泛文化批评,如张晓舟、杨波、邱大立等,这些老一辈乐评人都走到了这个路子,他们是会接近“公共知识分子”这个概念的。而我自己到现在,比较肆无忌惮地开始写自己想写的东西,说自己想说的话的时候,给自己定下的写作目标是“提供给读者另外一个角度的思考方式”,所以我会批评卢广仲、陈绮贞、邵夷贝等等。可能好多不了解我的人会觉得我是哗众取宠,是搏出位,不过事实上我是不遗余力地在推广林生祥、张悬(从她还没有大红的时候开始)、橙草、Nylas等我所认为优秀的独立音乐作品,对于这些并不为大多数人所熟知的音乐作品来说,推荐的意义还是很大的。

    其实我自己现在很少看乐评,不过最近(这个最近真是有点远……)Sean有两篇是让我深感佩服的。一篇是《想得我肠儿寸断》,评论杨千嬅《原来过得很快乐》,我分享到“行文虽以粉丝立场,但却不见卑亢或其它偏激情感基调。sean很好地抓住了杨千嬅的独特音乐魅力,即在音乐中外向型地展现个人性格,体现港女特色而得到大家拥戴,因此sean并非停留在这张专辑中,而是很清晰地展现了杨千嬅情感脉络与音乐发展之关联,让许多千fa歌迷读后都有于我心知戚戚之感。以点带面,这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一个写作方式。”另一篇,《借,或偷》评论Eason新EP,个人觉得是Sean典型的散文式写作的典型代表,我的推介语是“由于eason不需要太多的介绍,因此sean一开始就介入主题。全文看似零碎,没有具体的观点,且不像传统的乐评,但作者匠心独运地,似乎是用一个谈心式的角度来分享这张专辑。用输、偷,等一针见血的关键字概念以涵括浓缩,非常到位,‘算过之后,那些他们记下的‘输’才是广东歌新世纪里不多值得记挂的事’,是全文的金句。倒数第二段谈y的,也是一段非常好的补充和拓展阅读。全文一气呵成,有理有据,骈散结合,实为佳作。”


    sean的这两篇碟评是一个很好的典范。

    记得之前sean曾在我们的tom群中谈到,很不喜欢现在的歌迷只是在意歌手出碟的这个歌手本身,并不在乎这个碟的质量如何,一开头就是“XXX又出碟了!”就这两篇我好中意的乐评来说,其腔调也颇为之粉丝,但读起来不让人反感,在个人抒发中又容易让读者找到群体的共性之处。虽然我没办法归纳其中到底有什么“作用”,或者是一种官方外的审美的解读?这个可能和iphen所提倡的文案外的补充有点类似,因为确实在文案中不能说得太多,而大部分值得我们去玩味的音乐人做专辑都是为了表达一些内心想法,乐评人很多时候会充当了这个解语花的作用。这个我是持肯定态度的。

    今年至今为止我自觉写得最好的是邵夷贝那篇,从我的写作初衷出发。当时只当是写博客,有点流氓的味道,所以写得很随意,但后来自己读起来才发现有蛮多金句,没有多少废话,信息量也很充足……好了,我不说自己的好话了。虽然iphen之前有说为什么不就她的音乐去说一下到底哪里不好,但其实我自觉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是七个字概括:为赋新词强说愁。这些歌没啥技术含量,关键还是看内心,态度,以及其他。华语音乐,比的就是音乐人的内心世界之强大,以及音乐人在表现自己内心时候的手段之高明程度。因此我觉得华语乐评着重的也是帮助没听懂的入门级歌迷朋友,告诉他们这张专辑到底体现了音乐人如何强大的内心世界,而表现手法又是如何了得。而关于升哥和万芳的新专辑乐评就该这样写,我也是尝试这样写的,不过效果……咳咳。虽然豆瓣上很多人推荐,一些朋友如乔宇说陈升那篇是写到他心坎上,但我觉得其实并不是太好。


    Sean:小樱谬赞了。

    不过我并不觉得我是写粉丝向的文章。乐评人去评价的角度,当然包括欣赏和赞扬。毕竟歌手的作品也会是情感性的部分,乐评人没必要全部板着脸去谈论。因为做得好的情境是值得沉浸和赞扬的,且值得鼓励。

    我觉得粉丝这个词不是正面的,对乐评人而言。粉丝意味着不论好坏全盘接受,而其实我是从两个情境做得很优秀的音乐人的过去挖掘起,用得也是颇有感触的笔调罢了。陈奕迅的《上五楼的快活》,杨千嬅加盟amusic之后的一系列作品,我都报以严苛的态度。我想这种分开来说的立场,是重要的。等到他们情境再做好的时候,就又可以继续鼓励。好,毕竟不是永远好,坏,也可以不再继续坏下去,可惜太多歌手放不下。乐评人是可以有爱的,但不要滥情,也不要矫情,就可以了。


    iphen:小樱,如果你觉得这个主题我们三人已说得差不多,建议你把我们三人的,整理好,再发给其它的同行看看,让他们也加些意见进来。


    小樱:关于乱弹山这个栏目的形式,我们在进行和实践中也不断地摸索,我同Sean的意见一致,三(谐音山)是最稳定的结构,如果人一多了,就容易失控,因此之后还是打算每一期就只圈定三人来弹。但鉴于本期话题实在太过沉重,太过根源,乐评的作用这一问题有点等同于哲学中的“我是谁”一样无法绕开。因此这次也把讨论适时地扩大化,我们首先请来了著名多金乐评人Jetty。Jetty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常居深圳,且多金,让他能频繁地过hk感受国际大都市的文化气息,香港大大小小的live他几乎场场不落,之后Jetty也会是乱弹山的重要参与者。现在先让他来谈谈对于此问题的看法吧。


    Jetty:很高兴能加入这个讨论,我先从自己的经历来谈一下对乐评的认识吧。

    从音乐传播的角度来看,乐评算得上是效率最低的载体了:文字得再精准再详尽,也无法给读者直观的感受,尤其是写到精妙之处,总恨不得干脆冲到读者面前播给他听。在互联网尚未普及的年代,如果受了乐评的诱惑,要么亲自去买碟,要么就只能被动等电台选播。碟商们也深谙此道,淘碟时也经常能听到“这张谁谁谁刚写过”,“这张某杂志给了五星”之类的说词。眼下,一张碟、一首歌被乐评夸得再天花乱坠,多半也可以先上网试听,觉得是那么回事再买单收货。因此,我认为乐评有必要顺应这个趋势,在写作策略上作一些调整。

    互联网时代,注意力已经被切割为碎片,要引起有效的关注,乐评的文字就不宜过长,需要压缩的部分,首当其冲就是背景介绍了,只需要交待最重要的几点就够了,比如创作动机、制作内幕等,其余诸如比如音乐人经历,市场反应之类的,点到即止,读者听得来劲了,完全可以自行检索。当然,如果碰上特别有料的,不妨换一种形式,做成专访或者特写,甚至去补充维基百科,效果可能会更好。至于技术分析,如果音乐确实出彩,当然也值得表彰,但要把握好尺度,讲多了便是赶客行为——技术分析就是乐评里的数学公式,正如霍金教授所言:多一条公式,便少一半读者。至于市场分析之类的,如果不是行业中人,写出来多半都是几分推测加几分猜想,隔靴搔痒,不提也罢。

    这么看来,砍来砍去,最值得着墨的只剩下"感受"了,不用太顾虑"主观""客观"的问题。林忆莲有一首《前尘》,过往有多少评论都把这首歌与上海挂钩,直到最近,词作者周礼茂先生才道出,歌里的小马路其实是在想象他从未去过的潮州老家。可以说,《前尘》的最终形态是林忆莲、Dick Lee、周礼茂、伦永亮等人达成的一种共识。白纸黑字的歌词尚且容得下误读,更不用说抽象的旋律、节奏、编曲和演绎了。真诚的音乐本来就是情感的表达,其创作和演绎本来就不是一个客观的过程,只需要依循自己的眼界和阅历,忠实的写出内心接收到的意境即可。与读者的沟通,也是一种感同身受的交流。我最近在筹建一个介绍冷门音乐的网站,也是循着这个思路在尝试。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这样的乐评和“豆瓣体”又有何分别呢?最主要的分别在于,专业乐评作者不仅有一颗敏感的心,还应当有丰富广播的聆听阅历,能分辨出哪些是真正的创意,哪些只不过是二道贩子。而豆瓣的大部分用户都比较年轻,还没有机会去认识到那么多作品,然而偶像的魅力又让他们无法抑制表达的冲动。他们对文艺腔的认识可能始于陈绮贞,对爵士的认识可能始于王若琳,对摇滚的认识可能始于五月天(小樱注:五月天得罪了你么……)。作为乐评人,倒不妨借机引导一下,或纵或横去比较去推荐,从这种意义来说,乐评贩卖的便是一种视野。(至于豆瓣、微博这类由用户产生内容的网络平台在音乐传播中起到的作用,也是一个很有趣的话题,有机会不妨探讨一下。)

    最后提一下,乐评人与音乐人有没有私交,是不是粉丝,也并不重要。只要把握好尺度,借这层关系剖析不为人知的幕后故事,或者通盘回顾过往作品,进而帮助读者认识到音乐人本身,又何乐而不为呢?


    小樱:感谢Jetty!而现在,我们隆重请出本期的神秘之神秘嘉宾——差哥!本想让差哥做一些更有交互式的讨论,但没想到,差哥竟然给我一口气(其实分两次,据说是因为一次发送不了这么多字)发来了一万字!是一万字!!鉴于我们是一个开源的项目,是不涉及盈利性质的,差哥如此给力,让我不知该说什么。由于差哥篇幅太长,因此我特地单开一文(完整版地址),让差哥solo去了。在这里我摘录了差哥部分核心内容。


    邮差:内地流行乐评的尴尬是远胜于艺评、书评乃至影评的。在内地,流行音乐从来不曾被视为一种艺术,甚至文化,而只是一种娱乐。而这也是为何提起内地(流行)乐评人的作用时,会如此尴尬。

    以前也有和小樱和其他乐评人讨论过这类问题,却一直没讨论出结果。原因是在于我们现在所指的乐评,主要是指二十世纪才发展起来的现代流行音乐乐评。与古典音乐不同的是,流行音乐在过往并没有上升到艺术这个高度。近十年,流行音乐则成为泛娱乐化时代的标识之一,流行乐评的存在也只是娱乐版的其中一个花边,和流行音乐一样,更多只是被视作青少年亚文化的一部分,并不纳入主流精英文化的视野。这也令到对于华语流行音乐的评论和评估,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两个极端的悖离:乐评人本身的音乐背景及文字书写者特质,令到他的取向和书写手法难免带有知识分子口味,可他评论对象受众却主要是以大众偶像崇拜为主的低龄粉丝群——主要以娱乐为目的受众不见得读得进严肃乐评,有的压根没有文字阅读习惯,而对文字有敏感度的上层官方和中上层精英群体则并非流行音乐受众,至少不是大众流行层面那种POP MUSIC关注者,也就更不在乎流行音乐本身的优劣品评了。

    而乐评人本身的立场缺失和错位更加剧了这一尴尬。早期黑胶&打口时代的乐评人多以提供资讯和普及介绍欧美港台音乐为主,主要作用是为当时对外界了解不多的乐迷提供淘碟指引和音乐知识启蒙;不过,在WEB2.0去中心化和扁平化的今天情况也已变得大不一样,内地乐迷基本已能自行直接一步到位和欧美日韩同步,乐评人随即变得可有可无

    但是,当周杰伦、李宇春、曾轶可乃至凤凰传奇、慕容晓晓的走红,让新生代歌迷萌生出一句潜台词:“只要我喜欢就是美的,不必根据上代标准”。多元化思想令到这代人的审美观更偏主观化,审美底线的不断下降似乎令到标准没有存在必要,而界定和诠释音乐标准正是乐评人的工作

    乐评人既需要有高于粉丝的信息、认知和包容,令他可以超越体系内已有利益群体的角度;同时他也需要有不卑不亢的姿态,来和包括所有相关群体在内的读者平等对话——对于要求叛逆和解构的亚文化群体,对话是相互间进行沟通的最好方式。只有对话,才可以促使对方换位思考。个人以为乐评人在当下的这种审美引导,就是以对话形式促成读者思考,以评论对作品的再解读提供与原体系及原群体不同的新角度。

    评论家的作用是帮助人们理解作品,看到其中不应该有而有的东西和可以有的而没有的东西。引述一个与阿多诺等法兰克福学者持相反立场的学者费斯克观点,他指出大众文化的传播者没有一个所谓的单一“作者”身份。传者和受者之间是互动的,受者也可能是传者。所以他们都是以“阅听人”的身份而概之。而乐评人和听众一样,都是一个阅听人,他的聆听和通过评论进行再阅读再诠释,同样也是促成和创作新的大众文化。一个好的阅听人可以以自己的体验和技巧帮助如果他能够帮助人们对作品能比她们自己理解的更深刻,至少也能引起其他阅听人的好奇心,增加他们的兴趣和理解。同时,评论家把他对艺术的知识与热忱传递给其他人,把这种阅读提升为一种“快感”。

    我认为,流行乐评同样可以既有通过作品相关声音的前者,和显现历史追问意义的后者结合,并且,在大众对流行音乐具象常识尚不普及的当下,更是在浓缩了中国内地动荡不安的社会转型期心态的多元结构流行文化里面,两种意义的取向都不失其意义,难度只在于何种形式更能带来阅读快感。或者先以时代性相关大众关心话题之作品引入门,以文本上的趣味性带起兴趣后,再逐步普及以具体音乐审美常识比较相宜。在公众审美引导这个话题上,美固然可以超越时代,但这既然是一个已经解构了固有一切传统美的时代,要想在年轻一代的亚文化上重构美,就必须先以属于这个时代的话语形式来进行对话与沟通。所有的亚文化都有可能转化为主文化,今日的豆瓣的非主流,也可能是明日新一代体系下的主流。依存于传统媒体或其他新型传播平台下的乐评人,所做的正是促成这样的转变,重构新的价值观。


    左起:GEM,Kay,方。他们都是乐评人力捧的典型。

    乐评人是先通过影响媒体人,然后再通过媒体平台的口味风向扩散自己的专业作用的,从专业媒体到大众媒体,从南方都市报到南都娱乐周刊,从MTV到湖南卫视,从豆瓣到天涯到猫扑……从高端往底下层作渗透,传统上一般较少直接越级对流。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谢安琪,陈奕迅。

    腰当年的第一张碟名字叫《我们究竟应该面对谁去歌唱》,而当下的内地乐评人其实也应该扪心自问一下,我们应该面对谁去写作。


    小樱:我相信还能坚持到这里的读者都是对音乐有爱的人。再次推荐差哥的原文(再上一次链接),我已经反复看了三遍。其实我真的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但我想还是可以用一句话总结一下的:

    在2.0时代,乐评人看似已经鸡肋,但实际上优秀的乐评人才更显得弥足珍贵。他可以用自己高于普通乐迷的素养,去发掘常人未能发掘之恶或之美,引导我们趋吉避凶,让我们尤其身为中国人的我们精神生活更美好。

    最近在看纪伯伦的《先知》。其中一句被延展后我觉得放在ending里很恰当。而这句话也是我未来个人一直恪守的准则。



    “音乐家可以为你们唱出蕴涵于宇宙中的旋律,但无法给予你们捕捉这韵律的耳朵——我希望我能给你”。

     

    【永不过期的往期回顾】

    第一话:乐评人的聆听史

  •   内地流行乐评的尴尬是远胜于艺评、书评乃至影评的。在内地,流行音乐从来不曾被视为一种艺术,甚至文化,而只是一种娱乐。而这也是为何提起内地(流行)乐评人的作用时,会如此尴尬。
      
      其实如果把乐评本身当作文艺评论的其中一种,那么其作用是必定有的。批评家本身虽然并不能像母鸡那样会下蛋,像厨师般会炒蛋,但他却可以提供一条辨别炒蛋味道好坏的舌头,一可以为食客们提供一份米其林三星或大众点评网那样的指引;二可以帮助出品方厘清蛋的问题是归咎于母鸡还是厨师。早在公元前的古罗马批评家贺拉斯就把评论比喻为磨刀石,把创作比喻为刀子。认为磨刀石虽然不能切东西,却可以使钢刀更加锋利,意义也在于此。
      
      以前也有和小樱和其他乐评人讨论过这类问题,却一直没讨论出结果。原因是在于我们现在所指的乐评,主要是指二十世纪才发展起来的现代流行音乐乐评。与古典音乐不同的是,流行音乐在过往并没有上升到艺术这个高度,尤其在中国内地,不但登不了大雅之堂,官方甚至还有过把邓丽君斥为黄色音乐,把摇滚视为洪水猛兽的时期。而到了近十年,流行音乐则成为泛娱乐化时代的标识之一,流行乐评的存在也只是娱乐版的其中一个花边,和流行音乐一样,更多只是被视作青少年亚文化的一部分,并不纳入主流精英文化的视野。这也令到对于华语流行音乐的评论和评估,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两个极端的悖离:乐评人本身的音乐背景及文字书写者特质,令到他的取向和书写手法难免带有知识分子口味,可他评论对象受众却主要是以大众偶像崇拜为主的低龄粉丝群,或层面更广的纯以顺耳图一乐的普罗大众泛乐迷(譬如电视晚会观众、彩铃用家等)——主要以娱乐为目的受众不见得读得进严肃乐评,有的压根没有文字阅读习惯,而对文字有敏感度的上层官方和中上层精英群体则并非流行音乐受众,至少不是大众流行层面那种POP MUSIC关注者,也就更不在乎流行音乐本身的优劣品评了。

      而乐评人本身的立场缺失和错位更加剧了这一尴尬,早期黑胶&打口时代的乐评人多以提供资讯和普及介绍欧美港台音乐为主,主要作用是为当时对外界了解不多的乐迷提供淘碟指引和音乐知识启蒙;不过,在WEB2.0去中心化和扁平化的今天情况也已变得大不一样。但到了网络通讯发达,BT下载试听满天乃至豆瓣新茶SPACE之类平台普遍化的今日,内地乐迷基本已能自行直接一步到位和欧美日韩同步,华语乐评则演变成 一、乐评人埋堆集中写独立和小众音乐人的个人化趋势;二、门槛下降甚至把高阶粉丝的文字也视为乐评的粉丝化趋势;三、枪稿和相关利益文的涌现,乐评人与企宣角色混淆化,或曰企宣化。原本已经两头不到岸,如今面目更加模糊,四六不靠。没有明确的立场,也找不到自己书写所要面向的受众对象,还要被不景气的音乐大环境拖累,早期乐评人代表之一王小峰几年前曾狠批《乐评人是可耻的》,尤为显得讽刺。但他以过来人的身份批评当下是没有音乐的年代所以不值一评的观点,就如其他资深乐评人只评摇滚民谣等小众音乐类型的做法,而把主流大众音乐的批评话语权拱手交给唱片公司、电视台、粉丝,同样是成就了“劣币驱逐良币”的第三方客观乐评缺席这一尴尬处境,同时也令到乐评人的公信力在主流大众里更不值一提。
      
      一个真正的乐评人,真正有观点并且是有中肯观点的乐评人。是会令到业界关注到他的声音,并且产生影响的。音乐人梁翘柏曾认为在这个资讯和八卦满天飞,娱乐取代音乐的时代,乐评人才是这个行业坚守的良心。但同时我也觉得,流行歌曲的评论如果脱离了流行大众,那么写出来的东西是既影响不了产业也影响不了听众。
      
      在唱片业衰落和转型的年代,整个音乐工业都在找出路,他们对追求市场和盈利的迫切性也大大超过以往。如果对音乐品质的改善是有助于其市场的提高,可能会对引起他们对乐评的重视。但如果乐评和受众是脱节的,两无关注的,乐评也很难直接影响行业。以至于有新一代乐评人会比较偏激地认“为现代人听流行音乐已经越来越趋向娱乐化和个性化,尤其是年轻人,基本不会理会所谓权威人士的意见。而在业内领域,由于这些乐评写得过于简单,也基本不可能对业界提出什么指导性意见”。
      
      偏激的原因恐怕是看到了周杰伦、李宇春、曾轶可乃至凤凰传奇、慕容晓晓等走红背后的新生代歌迷那句潜台词“只要我喜欢就是美的,不必根据上代标准”。多元化思想令到这代人的审美观更偏主观化,审美底线的不断下降似乎令到标准没有存在必要,而界定和诠释音乐标准正是乐评人的工作。
      
      但我必须就这个倾向说明一下:
      
      一、因为流行音乐界和娱乐界之间的标准混在了一起,娱乐偶像的市场并非来自音乐而来自其他方面,音乐只是其中一个手段;
      
      二,流行音乐本身的标准是具有弹性,其类型也囊括众多,不能只以单一标准来定义,并且,流行音乐最本质的是体现了其背后承载和投射的那个时代的流行文化,而并不仅仅是旋律、节奏、唱功、编曲、录音……;周杰伦的咬字不清和曾轶可的走音并不是他们得以成为流行符号的主因,也不能据此来否定咬字和音准的意义,因为承认其还是属于流行音乐一部分是因为他们其他方面的因素——那就是歌词,正是他们歌词创作对贴近八零后、九零后各自心态的贴近和共鸣造就了其流行。而如今林夕远超于其他大牌幕后作曲人、监制的名气,也正表明了流行曲歌词正是当代华语流行音乐的一个重点元素。
      
      三、当流行音乐成为一个成熟的流行音乐工业体系,并且以此构筑起一个固定市场时,必须有一个统一的出品评估标准,DIY的审美可以各花入各眼,但量产量贩商品需要有一个基本的质量认证准入门槛,而音乐消费者在拥有了足够多的选择之后,也需要有乐评这样一种第三方评估来帮助消费。
      
      四、内地音乐消费者此前的音乐接受面并不广,这也因为现代流行乐从一开始就萌发于欧美,较有隔阂,但在互联网时代的今天,可以明确区分出音乐迷和娱乐粉丝间的口味,并且粉丝也将随着听龄增长慢慢转变。而这个转变的促成则是当下乐评人可以有机会做到的。
      
      五、乐评除了评估同类音乐产品在同档下的制作出品优劣之外,还应包括对创作上、制作上的新可能性的鼓励,以及提醒出品方因雷同守旧和定位不清而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六、乐评还可以作为透过流行音乐进行探讨评论其背后流行文化的一个视角。就像张铁志写的《摇滚乐如何改变世界》的那一种。事实上,中国乐评从历史上来说好象也分了两种,一种是泛文化乐评,作用不仅在音乐上,而是在对社会流行文化的影响上,如张铁志 邱大立 李皖;另一种则是技术取向的专业乐评,像袁智聪袁老总,或港台一般乐评人的那种。张晓舟严格上算前者,但他也可以写出一些技术分析,不过由于大众歌迷对技术风格的不敏感,很多时候哪怕是喜欢这个乐评人文字的读者也更倾向于理解他的泛文化审读为主。
      
      像美国录音师协会举办的格莱美那样,可以专业角度和标准表彰音乐人从而引导大众市场的评估体系,有时在几十年来芭乐歌长盛不衰的华语乐坛会显得难以理解,因为里面单是风格划分就已经令大众却步。“每一个人都可以轻易的分出动作片和文艺片的不同,但是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什么是punk,什么是trance,什么是rap。流行音乐既然叫做流行,本来就一点都不难,但是乐评必须用一些专门的词描述这种音乐,却有可能加深它的难度。”就像滚石艺人总监叶云甫以前在写乐评时所提供的一个因应之道“新的有趣的形式应该是去研究流行音乐的整个生态。”
      
      “批评家承担着双重使命:他们既把自己看作是公众的代言人,同时又把自己当作公众的教育者”——哈贝马斯。
      
      对于流行音乐以及流行乐评表示悲观的观点大多有着阿多诺式的精英主义批判情结,把流行工业和大众文化同视为瓦解阉割传统文化的毒鸠;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把流行音乐中的叛逆性元素提炼出来,作为驱动反体制,或反工业体系的先声,从摇滚到朋克,从民谣到嘻哈,也都不乏这样的左派评论,但他们的亢奋背后同样隐藏着对流行音乐主体本身的扬弃和不信任,而这也代表着作为知识分子立场的评论者们,骨子里无法避免的批判倾向。
      
      流行乐评和其他评论文本一样,从一开始就是掌握在知识分子手里,所以终究也不能避免以上两种骨子里的精英取向,尽管他面对的作品其实更多时候是大众所籍以用来远离现实,逃避思考,单纯娱乐感官,直接一点就是反智的。而在这里面是否还会有流行乐评所能容身之所呢?
      
      答案或许并不在慕容晓晓那里,就像碧桂园业主对芙蓉姐姐和凤姐那种娱乐无感,乐评人天生也影响不了彩铃歌曲市场。流行文化是一个过于笼统而庞大的概念,在中国内地,同时同地可能在马斯洛需求五个层次里都有需要获得满足的人,就正如道学家们再反三俗但也无法改变有人只愿坐在宝马里哭的拜金追求,乐评人也至多只能影响满足马斯洛需求III之后的群体。从历史上来追溯,MY SPACE主编尹亮也这么觉得“乐评从来也没形成大众影响力,基本都是针对专业乐迷”。
      
      而流行音乐市场本身,也包括了许多细分市场的可能化。在以往,内地可能还会把晚会歌曲、彩铃歌曲、创作歌曲、综艺歌曲、另类歌曲等堆在一起做大杂烩;在现在,单是现场载体也可划分出演播厅、酒吧LIVE HOUSE、剧场体育馆(场)、广场、街头等不同模式的分众化时代,作为评论者本身其实更可以起到明确不同取向的细分市场,以及曲风类型、审美标准的引导作用。选秀学达人狠狠红认为“就算是商业化如手机,也有测评报告”,乐评为什么就不可以起到这种导购测评作用呢?但在笔者看来,还需有一个前提:乐评并不针对单纯娱乐需求的初阶乐迷,而是对音乐产品具备一定要求,而又迷惘于海量信息的那些音乐听众。
      
      乐评人本身有很多其实也正是出自那些听龄资深的专业乐迷,就如台湾乐评人蘇友瑞表示的“樂評家代表的是一種音樂欣賞水準的文化傳統”,而对这一传统的固守又令到他们和流行音乐背后所带有的青春期反叛基因为卖点的青少年亚文化形成冲突,这就要求乐评人有必要更加小心收起自己的主观感受部分,不仅以一个乐迷来要求自己,而必须带给读者更多的基于第三方角度的客观信息及中肯立场。时常替南都专栏撰稿的乐评人callas就提出“乐评人是应当对唱片行业的操作、规律有专业认识的” ,而另一南都专栏撰稿人大地则认为“让人思考一下自己听的音乐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
      
      结合他们的立场来说,就是乐评人既需要有高于粉丝的信息、认知和包容,令他可以超越体系内已有利益群体的角度;同时他也需要有不卑不亢的姿态,来和包括所有相关群体在内的读者平等对话——对于要求叛逆和解构的亚文化群体,对话是相互间进行沟通的最好方式。只有对话,才可以促使对方换位思考。香港3C中文音乐评论创办人陈大文就表示他自己心目中的“樂評其實是與音樂人的對話,是一個文本互動作用,亦可以話是提供一些論述去推動音樂發展”。
      
      尹亮认为“以前,乐评能起到的作用是,资讯、知识普及、审美引导。 现在,乐评失去了资讯、知识普及功能,因为互联网以及基于互联网的社区交流已经取代了。唯有剩下审美引导,这是乐评比较高的境界,也要求乐评人有比较高的鉴赏及文字能力。如果(乐评)能写好,审美引导的功能还是有的。”个人以为乐评人在当下的这种审美引导,就是以对话形式促成读者思考,以评论对作品的再解读提供与原体系及原群体不同的新角度。
      
      评论家的作用是帮助人们理解作品,看到其中不应该有而有的东西和可以有的而没有的东西。引述一个与阿多诺等法兰克福学者持相反立场的学者费斯克观点,他指出大众文化的传播者没有一个所谓的单一“作者”身份。传者和受者之间是互动的,受者也可能是传者。所以他们都是以“阅听人”的身份而概之。而乐评人和听众一样,都是一个阅听人,他的聆听和通过评论进行再阅读再诠释,同样也是促成和创作新的大众文化。一个好的阅听人可以以自己的体验和技巧帮助如果他能够帮助人们对作品能比她们自己理解的更深刻,至少也能引起其他阅听人的好奇心,增加他们的兴趣和理解。
      
      评论家的技巧就是要把他对艺术的知识与热忱传递给其他人,把这种阅读提升为一种“快感”,香港学者肖小穗认为只有这样,阅听人才可能摆脱开文化工业,成为流行文化生产和消费的主角。而具有阅读“快感”的评论文字就不可避免具有大众性,很多在人们心目中举足轻重的评论家都供职于大众报纸,这一点绝非巧合———为大众报纸工作使他们不得不用平易的文字来表达最复杂的思想,因此容易得到公众的认同。与其讨论乐评人是否发挥作用,不如说乐评文字可以如何发挥作用,如果都想像黄伟文写給SHINE的歌词所言“又要公众认同又想风格小众”,无趣、缺乏快感的方式是无法引起公众对作品的好奇心,更加无法增加他们的兴趣和理解。
      
      上海音乐学院的韩锺恩博士对音乐批评有一个基本姿态:通过作品,相关声音,显现历史,追问意义。尽管他主要是在基于古典音乐批评的基础上,但对于乐评本身的意义而言,我觉得可以通鉴,就好比古典乐也包括作品技术赏析的狭义乐评和对音乐相关的一切社会现象,站在俯瞰整个时代角度上进行文化解读的广义乐评——这个,跟前及流行乐评里袁智聪与张铁志的分野其实是一样的。故此,我认为流行乐评同样可以既有通过作品相关声音的前者,和显现历史追问意义的后者结合,并且,在大众对流行音乐具象常识尚不普及的当下,更是在浓缩了中国内地动荡不安的社会转型期心态的多元结构流行文化里面,两种意义的取向都不失其意义,难度只在于何种形式更能带来阅读快感。或者先以时代性相关大众关心话题之作品引入门,以文本上的趣味性带起兴趣后,再逐步普及以具体音乐审美常识比较相宜。在公众审美引导这个话题上,美固然可以超越时代,但这既然是一个已经解构了固有一切传统美的时代,要想在年轻一代的亚文化上重构美,就必须先以属于这个时代的话语形式来进行对话与沟通。所有的亚文化都有可能转化为主文化,今日的豆瓣的非主流,也可能是明日新一代体系下的主流。依存于传统媒体或其他新型传播平台下的乐评人,所做的正是促成这样的转变,重构新的价值观。

      无论在任何时代,任何平台,都需要有意见领袖的出现。评论者作为公共领域里所最受瞩目的那一批意见领袖,就是以他们第三方的超越利益性,俯瞰时代的纵贯性,基于体系认知的前瞻性,为当下提出一个方向的可能性,即使不一定具有终极导向意义。
      
      但在音乐产业而言至少具体个体而言,媒体和乐评导向尚是有其价值的。不然,“没有全城唱好谢安琪”,港乐草根天后谢安琪也不一定能坚持到《喜帖街》的烂大街。而从周杰伦到方大同,从陈奕迅到林宥嘉,从五月天到苏打绿也是这样先由业内人士和乐评人、DJ间的口碑相传,然后扩延到大众媒体平台,最后再进而到中高校受众,白领阶层,而后再到不分阶层皆知其名的大红大紫。这个封神榜是乐评+媒体相互加成结果,同时也是乐评人和其他阶层,包括受众群体良性互动的一个正面示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本来颁奖礼也可以起到这样一个作用,促进产业良性循环,成为鼓励乐坛新可能性的风向标。但内地颁奖礼大多以娱乐为导向,追求热点红人和市场效果,或者是一个拼盘演唱会,或者作为主办方的公关盛宴,不要说企及台湾金曲奖,甚至连香港商业电台的叱诧乐坛颁奖礼那种平衡有术分饼法都未必做到,更不必说发挥乐评人的作用。

      乐评人是先通过影响媒体人,然后再通过媒体平台的口味风向扩散自己的专业作用的,从专业媒体到大众媒体,从南方都市报到南都娱乐周刊,从MTV到湖南卫视,从豆瓣到天涯到猫扑……从高端往底下层作渗透,传统上一般较少直接越级对流。
      
      不过,除了豆瓣平台的那种各种已细分音乐下的小众乐迷(如摇滚、民谣、嘻哈等类型喜好群体)之外,在我看来目前乐评人还可以影响到一部分的选秀粉。固然,作为十多岁到二十多岁的青少年,他们本身还是属于主流价值观里面的。但在娱乐如此多选项的可能性下,如果是纯视觉粉的话,可能追韩或直接追其他偶像向团体去了,而他们既没选择非诚勿扰也没有选择劲舞团,可见对音乐本身还是有一定要求和兴趣的,毕竟选秀节目再怎么玩,他也必须要求各参赛选手有一个公平的展示歌唱技巧的平台,而且还是LIVE的形式。至少,曾轶可和胖子保罗的差距,无论是所有现场的观众还是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可以真切感受到的。再烂的选秀节目也需要有专业评委的存在也是这一道理,哪怕是多狂热的秀粉,也得尊重这样一种基于固有审美观的声音,这种声音的存在依据,既是音乐制作人的原则,也是乐评人的原则。
      
      引述一个德国当代音乐学家卡尔·达尔豪斯的说法,就是“合格的批评家(不是那些偶然闯入这个行当的人)之间其实是有共识的。而偏见往往认为这种共识是不可能达成的――偏见仅仅抓住批评中存在的观点矛盾,将这些矛盾贬斥为荒谬的标志。但关键并不在于趣味间的不同,而在于批评保持在什么样的层面上 ――批评所争论的是什么中心问题,以及根据问题的不同采取了何种前提立场。批评家的素质是他能够分辨艺术与非艺术。但是,能够认清一个作品的艺术质量(如果这是有效的判断),其前提是批评家必须清醒地意识到审美判断所依据的终极原则之间的深刻不同:审美观念之间不能相互化约。”——简单的说,就是乐评人的选择和音乐人的选择其实是有一个共识,并且这个共识是客观的行业审美依据。再红的偶像,如果他有志于在音乐行业里走得更远,他也必须尊重和遵从这一已存的行业审美标准。再不客气地说一句,身处流行工业体系内的音乐人评委尚有可能受到利益驱使而不完全能跳出偏见的框架,但乐评人却不能有也不应有这样一种利益驱使的偏见。他的耳朵只有音乐,只能依据音乐,而不是这个产业体系内的其他因素。听众,包括因为选秀类的娱乐节目,甚至是模仿秀脱口秀什么的娱乐节目关注到一位音乐人物,首先还是因为他的音乐标识。他们是因为关注音乐 所以才关注乐评。而对于本身毫无立场偏见的中立方听众,如果基于音乐原则,他们还是会受到类似第三方立场的影响,只要他们认为你的立场有这个参考价值。就好像虽然林宥嘉失落金曲奖,但乐评的普遍好评和销量的支持,会支持他们公司继续放手給空间他去尝试。流行乐评之所以要指出这个,是正因为明知流行文化的此种积弊,但又依然要給那种扔钱进咸水海的随大流行为提个醒。你可以赚到粉丝的钱,但你没法用这件商品赚到中立听众的钱。
      
      而流行乐评的正面导向作用,更在于通过对正面偶像的鼓励,影响大众文化的风向。尤其对于解构期的内地流行文化,对于一切偶像一切信仰一切传统一切秩序都已被颠覆,也被割裂的青少年亚文化群体。对于目下的内地,一个普遍没有信仰,除了金钱和娱乐,别的信仰都没有,青少年把娱乐偶像当成自己心灵支柱的一个畸形时代,大众偶像的影响力绝不比李一道长低。有的时候,一个人在成长期的那位偶像是什么人,他、她做了什么唱了什么,可能对这个人以后的发展将会非常重要,大众文化未必不可以决定着未来一个时代的价值观塑造。就连词人林夕自己也很惶恐,如果粉丝真要把他的词当情爱圣经来读的话,那会怎样影响他们将来的爱情观,所以他现在才拼命写这么多非情歌,乃至情歌也开始教化。
      
      其实引领很多内地青年了解摇滚的初步,可能还不是老崔,而是BEYOND。而黄家驹则是少有的可以得到主流认可的标榜摇滚的一个优质的大众偶像。同样道理,五月天固然是伪摇滚,但他们同样是积极健康的大众偶像。并且,如果没有他们,没有苏打绿的成功主流化示范,也没有当下这么多台湾独立乐团的涌现。至少,MC HOT DOG在金曲奖,LMF在903这种主流颁奖礼舞台上出现之后,主流对HIP-HOP的歧见得以局部消除,HIP-HOP也变得更为大众化。没有主流偶像的正面风向,大众如何细分为分众,非主流的各种细分风向怎么得以向更广人群渗透?
      
      BEYOND和崔健、罗大佑或者并不是乐评人所来得及造就,但乐评人至少来得及参与造就王菲、陈奕迅、汪峰、陈绮贞、苏打绿、许巍、林一峰、方大同、谢安琪、张悬、林宥嘉……甚至,一直守候着杨弦、胡德夫、黄舒骏、陈珊妮、黄耀明、陈建年、陈升、雷光夏、周云蓬、小娟、李健这样忠实的歌者,在声音稀缺的年代,推动实力派的出现;在翻唱盛行的年代,鼓励原创唱作歌手的起跑;在千篇一律的流水线前,召唤个性的诞生。哪怕这个年代不允许像台湾校园民歌那样涌现一个群体,至少,也得像后97的香港那样,留一个健康的偶像,給这个匮缺时代曲的时代吧——譬如像香港乐评人从第一张碟起就在盛誉的陈奕迅,而他至今的出品依然能保持水准,并以成为香港人十年成长的集体回忆——如果没有陈奕迅,香港乐坛会否更坏,会否没有05年后的重生,会否没有《如果我是陈奕迅》的MR.?如果没有MR.,是否还会有继“豁达”之后的又一波港乐BAND热?……一切都没有如果,只是,如果在最商业化的香港,流行乐评尚有机会成为影响体系乃至筑浪时代的一波,内地乐评为何不能成为蝴蝶效应的造就者?

  • 写在前面:

    第一次尝试用南周体去写作,这不是乐评,更多的是产业观察。我会用公共知识分子的心态去写作,虽然我关注的地方不是自然灾害楼价汇率国民生产总值。未来不排除会用更多这样深度报道的形式去接触更多的问题,希望我的读者们可以承受住这种长篇累牍。感谢小娱的数据,Sean的观点,燕子的支持,还有差哥的赞许。你说此文不上南都真是损失,对于我来说有你这样的知音已经足够。当然最要感谢樱嫂,没有她的提议我也许不会写成这个样子。

    在我给燕子的邮件中,我说,通过这篇写作,我整个人完全提高了一个层次。是真的。请沐浴更衣,接受慕容姐姐的洗礼。

    ————————————————————

    《爱情买卖》的逆袭——中国流行乐的“后彩铃时代”

      歌曲俗不俗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喜欢听。如果大家不喜欢听,怎么可能传播这么快,哪还会有那么多人去唱呢?至于是什么“农业金属”,我不赞同,难道农民喜欢的歌曲就是俗吗?
      ——慕容晓晓谈《爱情买卖》的走红

      归根结底,彩铃歌曲音乐服务人民的创作出发点没有错——这是颠簸不破的刚性需求,SP运营商要博取利益最大化也没有错——这是商人的本质,问题就在于,当彩铃歌曲极大地压榨了传统唱片业的空间,并迫使许多音乐人被迫放弃自己的底限去投怀送抱,而彩铃歌曲为追求市场欢迎度也根本毫无底线可言。
      ——本文作者


      小李是广州市第二棉坊厂的职工,今年20岁,从技校毕业后就来到广州第二棉纺厂工作。小李住在厂里的宿舍楼,没有电脑,也没有电视,下班后大家在一起只能进行打牌等简单的娱乐活动。平日里小李还喜欢听歌,他有一台俗称的“山寨机”的杂牌手机,里面收藏有许多网络歌曲,如《两只蝴蝶》《秋天不回来》等。2010年初,他的手机里又增加了一首每日播放频率很高的曲目,这是他某天逛菜市场附近的小摊档时从两旁的大喇叭里听到的。

      “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这首歌叫《爱情买卖》。

      【《爱情买卖》的走红】

      继杨臣刚、庞龙、胡杨林、凤凰传奇之后,慕容晓晓和她的《爱情买卖》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又一首从传播度和影响力上都堪称“殿堂级”的网络流行歌曲(或曰彩铃歌曲)。在经历了2007年的集体井喷和08、09年的集体式微后,2010年伊始,《爱情买卖》和它的前辈们一样,从城乡结合部发起,通过农村包围城市的路,响遍全国。

      《爱情买卖》的演唱者是慕容晓晓。她出生于一个黄梅戏世家,父母皆是歌唱演员,10岁时她代表市文化馆参加第一届黄梅戏艺术节荣获一等奖,12岁时获安庆市青年黄梅戏演员大奖赛特等奖,16岁开始随父母进入戏团开始进行黄梅戏的系统学习和演出。在传统戏曲生存空间越发地被压榨的情况下,慕容晓晓在20岁那年离开了戏团,来到了广州,从发烧碟起步,开始踏入流行乐坛。在圈内摸爬滚打多年之后,她在2009年签约北京华顺艺恒文化,于同年10月推出一首《爱情买卖》,从此为大家所熟识。直到今日,谈起从小接触的黄梅戏,慕容晓晓依旧感触良多。她告诉笔者,自己之所以能把《爱情买卖》演绎得如此大气从容,又保持了歌曲在旋律上的优美度,“和我多年来唱黄梅戏有一定的关系,因为可以很好的把握气息”。

    慕容晓晓无论任何时候都是那样的从容自信。


      除了慕容晓晓到位的演唱,《爱情买卖》的走红离不开歌曲的创作者。全曲采用了Am-G-F-Am这样一个许多吉他手在即兴Jam琴时都很喜欢用的动听的万能和弦套路,配以大开大合的歌词,充满煽动力的前奏虽然有点类似《月亮之上》的节奏型,但依然具有自己的标识度,并能在最短时间内抓住听众的耳朵。以上的一切归功于何欣,他负责整首歌的词曲编和制作。和《爱情买卖》MV中粗犷的男子形象相反,现实中的他竟给人一种内向的感觉。谈及这首歌的创作出最,何欣简单地表示:“在写《爱情买卖》的时候,我并没有刻意地去针对二三线城市、或者城乡市场的人群喜好,我只是想表达自己所经历的感情,和事后对当时的爱情的总结。它完全是我个人的思想。”因此,《爱情买卖》可以说是何欣的感情经历的体现。

      从文本角度上看,歌曲有两层含义:首先,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因为某些原因,男方提出了分手,并决然离开了;后来,男方又再度找到了女方,提出了复合的要求,但女方表示,爱情已经回不来了。这是歌曲叙述的表面故事。在另一方面,当女方用“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这一最直接了当的比喻时,用金钱物质买卖来与爱情作比时,不仅有强烈的听觉矛盾效果和题材的生活性与亲和力,更重要的是在当下傍大款、嫁碗族等拜金主义的大潮中,在许多女性的婚恋观都受到了金钱和物质的强大冲击的情况下,何欣写出了一种原始的真爱至上主义,而这一感情对许多像小李那样身无长物的外来劳工青年来说,是具有莫名的向心力的。正因为他们的一穷二白,他们对于在大城市未来生活没有报任何希望,但也想不到有其他的出路,在追求财富而不得的情况下,他们宁可选择真爱。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爱情买卖》正是新一代外来务工青年的《一无所有》,因此得到了迅速的走红。

      何欣说,他丝毫不关心这首歌是否会走红,他只是在表达。但他不知道,自己的个人化表达引发了成千上万青年的共鸣。


      【音乐产业如何真正地服务为人民】

      现在,几乎每次我穿过二棉厂的宿舍区,到后面的菜市场买菜时,都能听到这首歌;上周,我给家里的妈妈打电话,那一段传来的是《爱情买卖》的铃声。妈妈是一个潮人。

      对于许多以豆瓣网为首文艺青年来说,《爱情买卖》的走红并不奇怪,这首歌刚推出时就受到了他们的关注,并冠以“2010年第一神曲”“农业金属新纪元”之类的称号,极尽各种恶搞之能事。但另一方面,“XX不是你想X,想X就能X”这一句式也在网友中不动声色地开始流行起来,如感慨高房价的“房子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批评歌手专辑水平低下的“专辑不是你想卖,想卖就能卖”等等,甚至有不少网友发帖分享自己在KTV中点唱这首歌曲的经历,而《爱情买卖》的KTV点播排名也悄然地水涨船高。

      面对网友一面嘲讽却又一面接受的情况,慕容晓晓说:“歌曲俗不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喜欢听。如果大家不喜欢听,怎么可能传播这么快,哪还会有那么多人去唱呢?至于‘农业金属’的说法,我不赞同。难道农民喜欢的歌曲就是俗吗?我们往上属三代人应该都是农民的后代。”慕容晓晓对此表现了充足的底气。

      或许,文艺青年和知识分子会认为“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这样的歌词太过露骨,太过不含蓄,太过没有文化,可实际情况是,在中国这样一个金字塔型的社会结构中,绝大部分的民众文化水平都不高,只能理解这样粗浅的歌词。用金钱买卖来反衬爱情的纯洁,这是广大外来务工人员最能感同身受的比方。正因如此,慕容晓晓才会说,“我不觉得(歌词)很露骨,因为大部分人的爱情都是建立在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上,只是有些人不敢面对而已,如果没有经济基础支撑,我个人观点早晚会出问题。”慕容晓晓对歌曲内容的解读或许有所偏颇,但她的观点确实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爱情买卖”这一看似粗俗的比喻对文化和收入较低的阶层的最底层震撼力。

      网络歌曲低俗化并不是什么新命题,早在《香水有毒》盛行的时候,围绕着以“擦掉一切陪你睡”的典型,全国爆发了一场北京、广州为首的关于网络歌曲的南北对话。其后,在王小峰2007年的博文《给老同志上课》中,他这样写到:“还记得有本诗集叫《诗经》吗,风雅颂,最有价值的部分是什么?是《风》。但是古代有些老同志就会觉得《风》很恶俗,里面老是男女之情,一点都不主旋律。几千年来,中国历史除了生产力发展了,脑袋里那点烂东西一直没有变。我觉得《诗经》分为《风》《雅》《颂》,这种分类太科学了,今天的文化一样是分这三部分,风,就是《悔恨的泪》《纤夫的爱》;雅,就是《今夜无人入眠》;颂,就是《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走进新时代》。几千年我们干的就是一件事。”

      对于中国最广大的农村人口来说,“俗”是大众的需求,没有人会关心到底这是“低俗”还是“通俗”。在批评网络流行歌曲的低俗化的同时,我们必须承认这是因为大部分的音乐工作者并不关心最广泛的工农阶层的需求。他们只是希望从个体上更具有消费力的年轻群体、白领群体上赚取利益,但却忽视了这个基数庞大的底层人民的需要。音乐不只是周杰伦、蔡依林,它还可以是凤凰传奇、慕容晓晓,《爱情买卖》就是为人民服务。

      BTW,慕容晓晓坚决地抵制大家把她称为凤凰传奇第二,认为“那是听众的误区。因为我是一个人唱歌,不是组合。至于声音,更不是一个感觉。”


      【网络歌曲还能火多久】

      李宗盛说,流行音乐就是这个时代的记录者。自从《老鼠爱大米》《两只蝴蝶》横空出世后,我们便进入了彩铃歌曲时代。

      在这个新的时代,传统的唱片公司专辑越来越难卖,无论是传统的索尼唱片还是新兴的华谊兄弟背后都挂靠着一个强大的娱乐帝国——否则他们早就倒闭了。大碟无人问津,无线单曲、彩铃的下载量却节节高升,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做SP,一个唱片公司或许只有一个歌手,这个歌手或许只有一首歌,每个老板都企图再现“老鼠”和“蝴蝶”的神话。

      是的,这个神话太诱人了。在《老鼠爱大米》的鼎盛期,单月下载量就高达600万次。按两元一条彩铃费看,运营商的利润是每月1200万,SP商收入也有几千万;按整个年度算,运营商一年足足入账1亿多;2005年1月至6月,庞龙的《两只蝴蝶》连续六个月创造中国移动彩铃销量排行榜第一名,下载累积超过一亿次,成为华语乐坛有史以来最赚钱的一首歌曲。无线彩铃仿佛美国的淘金热,激励着人们急功近利地蜂拥而至。

      在这个过程中,“走量”的需求远远大于“质量”的需求,而想要“走量”,就得瞄准广阔的乡镇市场。所谓的“低俗歌曲”就这么成为了替罪羔羊。实际上,满足劳工阶层的需求、用音乐为人民服务没有任何错误,错误的是中国人干啥事都一窝蜂的老毛病,让传统的唱片产业在遭受网络下载和日新月异的P2P分享的威胁时,又被狠狠地在胸口多插了一把利剑。

      如此大的巧克力水果蛋糕,任何人都想来分一块,而且还要占其中的大头。为此,中国移动成立了12530音乐门户,在平台的规范化管理的同时也完成了一统江湖。而传统的唱片公司也逐渐认识到新媒介的威力,开始把无线彩铃当做是新专辑推广的重要途径,如陈奕迅《爱情转移》的走红就是最好的例子——环球音乐无线部门将其列为了2007年头号力推歌曲。

      我们快步进入了这个“后彩铃时代”。2009年2月,音乐人张亚东的首张作品辑《潜流》通过无线音乐俱乐部平台独家首发;3月,传言将是谢霆锋“绝作”的数字专辑《最后·谢霆锋》在无线音乐俱乐部发布;6月,S.H.E现身成都,举办数字专辑《爱的地图》无线首发;而型格歌手莫文蔚更是把《回蔚》《宝贝》两张新专辑都统统交由无线数字首发,实体唱片都需要在半年后才发行。当传统唱片公司回过神来,迅速地夺回无线音乐市场时,我们感慨已经很久没有传唱全国、街知巷闻的彩铃歌了,彩铃歌曲时代应该快要结束了的时候,《爱情买卖》就这样杀了一把漂亮的回马枪。就像大家都觉得说唱金属已经被时代淘汰时,林肯公园硬生生地是用最纯正的两张专辑席卷全球。

      从主观感受上,我们已经知道《爱情买卖》有多红了。尽管目前尚未有该歌曲的具体销量数据,但根据国内著名试听网站一听音乐网的数据统计,《爱情买卖》半年累积试听播放量超过两千多万,可作为参考。另外,慕容晓晓本人已经开始接洽商业演出,这是一个成功的标志。

      彩铃歌曲在中国大陆盛行有着充分的原因,至少在这个倒三角的社会结构中,它满足了最大基数人群的需要。环顾其他地区,是否存在着类似的音乐现象?当然有。草根歌曲并非是中国的特产,但绝对无法达到这样的影响力。例如香港,存在着张如城这样的歌手(不知道这一举例是否恰当),但在中产阶级为主的社会,他不会受到大家的待见。而且香港的彩铃收费很贵,一首歌一个月需要花费20元,能够消费得起的人自然不会去选择草根类的歌曲。在这个只能收到四个免费电视频道的地方,所有的人都被TVB深深地影响着,因此不可能有“彩铃歌曲”这一特殊类型的音乐形式产生的土壤。

      归根结底,彩铃歌曲音乐服务人民的创作出发点没有错——这是颠簸不破的刚性需求,SP运营商要博取利益最大化也没有错——这是商人的本质,问题就在于,当彩铃歌曲极大地压榨了传统唱片业的空间,并迫使许多音乐人(如金海心)被迫放弃自己的底限去投怀送抱,而彩铃歌曲为追求市场欢迎度也根本毫无底线可言。还是李宗盛的那句话:全民都在做音乐的时代,音乐人一定要自重。

      最末,我与慕容晓晓聊到了她未来的发展。我说,最近凤凰传奇推出了他们的一首新歌,叫《荷塘月色》,完全摒弃了过往的外放型的风格,是一首很甜美、恬静的歌。他们在改变,未来慕容晓晓也会改变吗?未来有怎样的计划?慕容晓晓说:“我是一名歌手,唱好歌是我的工作。至于歌曲风格,我的制作人他们会安排。怎样把每首新作品演绎好才是我更关心的。”

      看来,“后彩铃时代”还将继续。


    附:彩铃歌曲的定义
    1,它通常出自传统唱片工业之外
    2,它的制作较为粗糙
    3,它的歌词很浅白,甚至粗俗
    4,它的演唱者通常是草根类的歌手
    5,它的受众是庞大的低端人群市场
    6,它没有实体唱片,或发行和盈利不通过实体唱片
    7,它的主要受益来源于彩铃下载

    (原文链接:http://ent.qq.com/a/20100823/000302.htm)

  • 今早起床后看新闻早报,貌似昨天3点后停止放人进去,说人太多了。

    抱着去逛地摊的心态去书展。书是商品没错,但书又不是商品这是否有错?

    最烂的日程安排和展期,最烂的现场组织,最烂的应急机制,最烂的参展商,最烂的推着儿童车的全家出动的观者者。

    广州再一次用完美的实践捍卫了自己文化沙漠的称号。

    不多说了,看樱嫂博客吧:http://www.blogbus.com/magicying-logs/73571240.html

    就TM一个废纸收购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