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历史不会萎缩》/黄仁宇/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初版/2005年五印/28元

      某天,发现黄仁宇先生已经不在了,不由得一声叹息。没有办法表达我对他的崇敬,只能买下他的每一本书。这是他的最新的作品集,并非三联书店的系列,作为他的Fans,还是得买来的。黄仁宇是能够开拓你心胸的大家,真的。

    《秦腔》/贾平凹/作家出版社/2005年初版二印/38元

      什么叫做风光不在?什么叫做江郎才尽?除了周杰伦,贾平凹先生也能给你做出不错的诠释。某次在无聊的课上,和同学聊起贾平凹,不约而同地认为,他的小说越来越注水,越来越没有可读性。反而是大巧若拙的散文,越发地潇洒精进。

    《红楼梦》/曹雪芹 高鹗 著/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初版/2005年十六印/59.7元

      家里的已经遗失了,重新买了个。这么多《红楼梦》,只有人民文学出版社才能看,什么岳麓书社的,以程高本为底本,根本不能看。可惜,这是两卷本,以前的是三卷本,可以直接把最后一本扔进垃圾桶。张爱玲说,高鹗死有余辜,多么解气的话。可我真的搞不明白,国内某些古代文学的专家,竟然可以在文学史教材里面写道,高鹗的续本基本符合悲剧结局,功大于过,等等等等。放屁。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校本》/曹雪芹 脂砚斋 著/邓遂夫 校订/作家出版社/2000年初版/2005年六印/25元

      这本书估计很多喜欢红楼梦的朋友早就收了。被誉为上世纪中国文化界的三大发现之一,脂评本的价值越来越高,也成为了红学研究的其中一个分支。搞不明白的是,人家台湾的影印版问世几十年了,我们现在才小心翼翼地印这么5000本。邓先生的序非常好,可算是红学的一个很好的梗概,把《红楼梦》的文学价值、史学价值,以及脂评本对揭示《红楼梦》之谜的作用,深入浅出地为读者稀释了一遍。力荐。

    《误读红楼》/闫红/当代世界出版社/2005年初版二印/26元

      据说新浪上面有全文连载,但是我还要坚持买下来,只有书才是最值得信赖的读物,特别是当你的电脑罢工的时候。此书由王蒙先生作序,在序言中他的赞美之词溢于……纸上。闫红小姐确实也足可担当这些盛赞,这本书的含金量比其他专业的红学大家的著作强得多,观点新,密度大,而且并不是有意地哗众取宠,而是从一个都市女子的眼光,打量红楼中有血有肉的女子们。书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关于宝玉的所谓“在丧失中飞翔”的爱情观,可谓振聋发聩,言前人之未敢言,而又鞭辟入里。狂荐。

    《定是红楼梦里人》/周汝昌/团结出版社/2005年初版二印/24元

      我非常尊敬周汝昌先生,他的执着与热情实在是我们后辈的榜样。但是,他实在是太老了,咬不动了。

    《七缀集》/钱钟书/三联书店/2002年6月初版/2004年五印/12元

      作为穷则独善其身的典型文人代表,钱先生是我心目中神一般的人物。我经常会不自觉地模仿他,模仿他那特有的钱式幽默,具有优雅的文人式玩笑。《七缀集》是我有史以来读过的最羞涩难懂的一部书,连他自己也不愿意拿出来发表,确有一定道理。我在一个清新的早晨,从六点半到八点半,把这薄薄的小册子读完,脑袋差点被撑爆。现在问我,这书说啥,我只能想到林琴南大刀阔斧的翻译及“母鸡下蛋是痛苦使然”罢。

    《不朽》/米兰·昆德拉 著/王振孙 郑克鲁 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初版首印/24元
    《玩笑》/米兰·昆德拉 著/蔡若明 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初版首印/24元

      在《慢》之后,趁热打铁又读了这两本,沉底为昆氏迷倒。曾记得贺愉说过,在活着的人中,他最佩服的就是昆德拉,这样的老混混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嗯,不管怎么说,昆德拉是哲学性与文学性结合得最好的作家,他的成就足可以和文坛的星斗们媲美。不厌其烦地再重复一次,如果你对他的了解还停留在那两本书名上的话,快把他所有的作品都翻来读吧。这是一个拥有“甜蜜的忧愁”的作家。

    《病隙碎笔》/史铁生/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2月初版/2003年二版二印/20元

      这本书现送给了我实习所在的班级的某位男孩子。

    《生活的智慧》/安德烈·莫洛亚 著/傅雷 等 译/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初版首印/22元

      在一次下午的监考中,我看完了这本书。陕西师范的蝙蝠系列一向水平很高,而这本更是由傅雷主持翻译,水平当然有保证。感觉它不像哲学,更多是生活中点点滴滴的温馨感悟,有爱情,有亲情,有友情。这也是西方对家庭真挚感情的重视,而不同于我们中国的父父子子的封建伦理,很具有代表意义。

    《梁实秋散文》/梁实秋/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初版首印/21元

      我终于读到了梁实秋的散文,才知道为什么叫瘦一向对他推崇备至。他不讲究文章的结构笔法,他不需要。生活中的琐碎,他只要信手拈来,便能点石成金。作为一个老人,能够有这样的妙笔,实在难得。而且,梁实秋散文除了自由潇洒外,其行文的流畅也是一绝。文字简洁,通俗易懂,尽量避免生僻字词,却又古典味昂然。可能,这是五四那一代既有私塾教育打底、又接受了西方思潮影响的文人特有的吧?

    《看得见风景的房间》/[英]爱·摩·福斯特 著/巫漪云 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96年初版/1997年二印

      这部小说在英伦的名气很大,福斯特也是一位大家。购买的理由是因为这个名字很浪漫,《A Room With A View》,能够起你的多少遐想?小说也是典型的英伦才子风格,典雅淡然,情节平坦而有序,可以作为午后的消遣。据说译文现在又有新版上市,封面是漂亮的蓝色,不过价格贵得惊人,到底还是一元书好。

    《隋唐演义》/[清]褚人获/华夏出版社/1997年初版/1998年二印/32.6元
    《儒林外史》/[清]吴敬梓/华夏出版社/1997年初版/1998年二印/17.4元

      旌旗的百部古典小说大字本系列,三折的低价很有吸引力,而且仿线装本更合我心。《隋唐》是小学时爱看的英雄传奇,而《儒林外史》作为可与《红楼梦》比肩的清代现实主义白话小说巨著,很惭愧,我至今没有看过,因此经常被叫瘦鄙视。寒假再看吧。

    《黑色的孤独》/孔庆东/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03年初版/2004年六印/20元
    《口号万岁》/孔庆东/华龄出版社/2003年初版/2004年三印/22元
    《四十不坏》/孔庆东/华文出版社/2005年初版首印/22元

      之前对孔庆东印象很差,研究金庸能有什么出息?可后来看了百家讲坛,他的武侠系列,一连八集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陈家洛是中国封建社会文人软弱性的代表,李莫愁是缺乏早恋的畸形爱恋牺牲品,这些观点对我来说太有冲击力了。看其书,此人滑头异常,爱好自吹自擂,还有理有据,张狂之余又不让人讨厌,果然不负醉侠之名。难怪47楼207会有这么多的好奇者了。

    《花间一壶酒》/李零/同心出版社/2005年初版二印/29.8元

      慕名而至,发现李零老师的文笔实在一般,要么累赘得让人抓狂,要么简陋得不知所云。所谓畅销书,不小心又上了一次当。

    《历史的坏脾气》/张鸣/中国档案出版社/2005年初版首印/22元

      相比来说,李零的好朋友张鸣可要强得多。人家同样是标榜尽量远离自己的专业领域,可就是说到做到。张鸣的行文直白流畅,具有很强的可读性,而且说史如扯家常,最爱看他勾画军阀的脸谱,实在活灵活现。不错。

    《鲁迅小说全编(赵延年木刻插图本)》/张秀枫 编选/北京工业大学出版社/2005年初版首印/28元

      喜欢鲁迅,还需要理由吗?

    《鲁迅作品十五讲》/钱理群/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初版/2005年三印/22元

      钱理群是一个BT,在现当代的研究上,国内实难找到与他匹敌的人。随便找一些学术期刊,老是某某某与某某某的比较,岂不知比较法是最省力最讨好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吗?可钱理群不,他研究鲁迅,就是往死里去,不借外力就能把它研究个通通透透,让其他人很难再有深掘下去的空间。这就是牛人啊。现在钱老在家中享受天伦之乐,看来什么时候真要买本《退思录》瞧瞧了。

    《小说家的十三堂课》/王安忆/上海文艺出版社/2005年初版首印/24元

      这是王安忆在复旦所开专题课的讲义,渗透了她的文艺理论及创作理想。她在里头谈到了处女作,谈到了小说的神话色彩,都是点拨性很高的东西,一看就能让你有所领悟。原来,《巴黎圣母院》是这样的,卡西莫多是这样的,并不是美女与野兽啊!不管你喜不喜欢《长恨歌》,但这本书确实值得一读。而且,这本书的价值还在于,让我坚信王安忆确实比她的老妈强。

    《宛如梦幻》/赤军/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初版首印/29.8元

      对日本战国绕有兴趣的朋友对这本都不会陌生吧。终于有国内正式的版本发行了,恭喜赤军。同样是一本上价的五十年介绍读本。

    《梁遇春散文选集》/梁遇春/百花文艺出版社/2004年二版首印/13元

      又一位英年早逝的北大才子。梁遇春很青春,很浪漫,对美好事物有着相当的憧憬,与此同时他的童真及不切实际也很难体现。作为昙花一现的怪才,我喜欢的就是他的这份天真,因为涉世未深而单纯,这让我在阅读的时候很容易被他的热情感染,他的幽默机智也让他更潇洒。

    《逢魔时间》/李碧华/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年初版首印/14元

      之前对李碧华的印象还只停留在《青蛇》《霸王别姬》上,可看了她的这本散文集,印象大为改观。李碧华写生活百态,同样地随心所欲,笔随意走,而且篇幅短小,但却极力表达不一样的东西,尽显俏皮。我是在大便时陆陆续续地把这19万字看完的,而之前叫瘦一直怀疑几百字能写什么文章啊。后来我和主席在宿舍里用粤语大声朗诵她的小品文,并笑称此为《广州话水平测试阅读材料》,作品四十四号云云,叫瘦也忍不住抢过来一看,进而发出“梁实秋传人”的赞叹。什么叫做文妖,看了你就知道。

    《买书琐记》/范用 编/三联书店/2005年初版二印/20.5元

      买书是所有文人的共同爱好。嗯,我也是。

    《雪国》/[日]川端康成 著 叶谓渠 唐月梅 译/浙江文艺出版社/2003年初版首印/22元

      旗号打着《雪国》,可里面还包含有《伊豆的舞女》《古都》共三部作品。川端康成作为日本获诺贝尔的第一人,对国内读者来说具有相当的号召力,没看过原著怎么也看过山口百惠拍的电影吧?长着一幅猫头鹰脸蛋的川端,继承了紫式部那日本传统的物爱精神,他勾画下层女子的纤弱的心灵让人为之感动不已。里头我最喜欢的是《雪国》,这也是他最出色的作品吧(《千只鹤》尚未看过,这里不作比),传统的东方美学与西方意识流手法的融合,这样成为了后来国内新感觉派的模仿对象。他是日本文学、东方文学的骄傲。

    《春雪》/[日]三岛由纪夫 著 唐月梅 译/北京出版社/2003年初版首印/21元

      三岛的天分没有川端高,成就也没人家大,这点大家都不会否认。但同为中国读者熟知的日本作家,三岛的作品中也有自己的特色,在《春雪》中,故事情节更加地被淡化,情调更为哀怨、伤感、浪漫,川端更赞叹此为继《源氏物语》后日本又一部伟大的小说。原来这就是平安王朝的遗韵啊?

  • 2005-12-23

    《飞扬少年》

      刚看完了阿飞的新作,《飞扬少年》。

      或许很多人对阿飞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国游侠传》上。的确,这部花费了六年的心血结晶堪称国内玄幻类小说第一流的水平,对此我从来不吝赞美。但身为读者,我也会为阿飞暗地里捏一把汗:在一个作品里投入了如此深厚的感情,成功地塑造了一个英姿飒爽的飞帅形象,而个人的见识、阅历、人生观也随之一起成长。掩卷之时,甚至会让你觉得,三国阿飞,和生活中的那个阿飞,才情禀性是一模一样的。可现实生活中毕竟没有时光及,人不可能一辈子沉醉在三国时代,那往后的日子里,要该怎样才能有所突破?

      这个时候,飞帅端出了一本《飞扬少年》。

      刚拿到“试看本”的时候有点儿疑惑(那时小说的暂定名为《最强,我的球》),这是什么?以我们熟知的国球为舞台,主角从翻云覆雨、呼啸山林的英雄侠客们变成了生活中在每日的枯燥积累梦想的少年。而不仅是故事的情节背景,连人物语言也和之前大相径庭。在《三国游侠传》《说岳外传》里,阿飞的语言功夫是一流的,他善于揣度、体会古人的心理与生存状态,因而能用白话的形式,消灭跨时空的距离感,还具有一种特有的古典气息。可在这部新作中,活生生的现代人,满嘴是“NND”之类的粗话俗话,实在是一点潇洒也谈不上了。且在故事情节的设计方面,男一号诸津津虽说是天才少年,但仍不脱少年心性,任性冲动,肆意妄为,还老是嘀咕着怎样亲近女孩子,乒乓球隐约是成了一个幌子,甚至可以说是借着打乒乓球的名义吸引女生的注意,和当下那些装模作样的学生乐团性质类似。因此,在小说的前半段,我会认为这不过是一个以体育运动为名的青春偶像剧。

      可再往下看时,却慢慢地找回了飞哥一如既往的东西,而这些恰恰是飞哥小说的精髓部分。诸津津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男孩,他和我们熟知的王励勤、王皓、刘国正等人一样,对兵乓球有着过人的天分,而且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他也有挫折,也历练,这很符合生活真实。且他的对手也很容易让我们联想到波尔、佩尔森、萨姆索诺夫这些“敌人”。但他的故事又是虚构的。生活中的中国的运动员只会因为夜不归宿而被开除出队,而没有人会为了自己的梦想而执着,誓要拼个鱼死网破。正是这一种率性与纯真,构成阿飞小说中最有力量的经脉。无论在哪部作品中,阿飞都在用游戏人生、快意恩仇的态度,寻找一种令自己感动的东西。或是亲情、爱情、友情,或是信义、理想、自由。无论故事的情节、框架、时空背景怎么改变,骨子里头的东西依然如故。你得这样读小说。

      我想,即使如此,抛弃华丽的外衣而选择这样的“转型”肯定会失去一部分的读者,特别是稍微年轻的读者朋友,估计他们可能没有浪花淘尽始见金的耐心。毋庸置疑,奇幻类题材很讨巧,更能符合人们猎奇的心理,就好像悲剧比喜剧容易得多,煽情得多。但是,现实生活中哪有这么多的“奇”可猎?真正的生活无不是由琐碎串起的,一如《金瓶梅》《红楼梦》,哪里来这么多的才子佳人、志怪传奇?早已告别大喜大悲年龄的阿飞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无时无刻不在品味着生活,并用生活的淡然与从容浇灌胸中之块垒。所以,在阅读的某一个瞬间,你会触电般地瞬间觉察到一些东西,然后鼓起你的勇气。

  •       突然在废纸篓里捡起这玩意,攒于国庆期间,写了一半又断下。实在想不到,就这样吧。

     

      大才子金圣叹挥毫大半生,除了卖力地批点过《水浒》《西厢记》外,另一突出贡献则是创造了“不亦快哉”这一文体,使得后辈之人如梁实秋、李敖、孔庆东等纷纷效仿。小弟不才,在此也东施效颦一番,权当是闭门自乐吧。

      其一:班上热衷功名者甚多,几乎人人都希望加入到共产主义的行列中。学年伊始,又有一批积极分子成为了培养对象,朝着吃公家的、用公家的、拿公家的又迈进了一大步。得见此情此景,心中突生一念——如若这般发展下去,吾等群众队伍岂不是越来越纯洁?不亦快哉!

      其一:大学四年,每日坚持冷水浴。犹喜在隆冬腊月之际,省去排长龙大热水之苦,而直接以冰水浇我钢筋铁骨。每每出浴,蓦然回首,但见洗澡间内云蒸雾绕,乃自身热气迸发所致,其状丝毫不亚于洗热水澡。遂与社友戏称曰,此乃九阳神功也!不亦快哉!

      其一:每年十一月至越明年五月,学生宿舍实行冬令时用电管制,即晚十一点半准时拉闸断电。此举迫使平日好通宵达旦地上网和游戏者乖乖地偃旗息鼓。而长夜漫漫无心入眠之吾辈,则借此恢复了失传已久的卧谈会、走廊路灯夜读会等优良传统。不亦快哉!

      其一:偶得流感,高烧38度9,脸色苍白四肢无力。校医告知,汝身高体胖,用药一定得足量,非打四天点滴不可。吾一听,当即以“大病,卧床不起”为由,名正言顺地请假一周。不亦快哉!

      其一:平日游手好闲,考时嬉笑人间,成绩自然一塌糊涂,学年综合测评竟荣登倒数第二。庆幸自己无缘加入奖学金竞争行列,便安坐舍中,观夫排名前二十者为区区数百元,一改往日君子之态,撕皮扯脸,奇谋迭显,其惊心动魄之处不亚于台湾大选。不亦快哉!

      其一:古代汉语期末测试未能过关,必须补考。愤怒之余,大声痛斥大学乃至中学、小学、幼儿园、胎儿教育的无能和弱智,孔乙己之流于当下一定能混上个国宝级国学大师云云。不亦快哉!

      其一:同学六十一人,只有五人没有家教,小子便是其中之一。眼见小资产阶级们吃喝咋香,心中不平,遂作《门缝里眯着眼睛看大学生兼职》一文,直面批判广州这一存在着无数盲目供求关系的快餐都市和被拜金主义、享乐主义腐蚀的大学生们。不亦快哉!

      其一:名为“小孩子”之同学少年,在学院勤工部谋得小吏一职,赚取微薄家资以维持生活。任期两年间,对学生会之荒淫,真可谓“惯看秋月春风”。偶尔仿焦大醉骂,亦不甚得意。吾劝之曰,何不“将真事隐去”,与亲身经历之事写入文中,曰《我在勤工部的日子》,不亦快哉!

      其一:逢纵横捭阖之明师,聚精会神听之;逢照本宣科之庸师,安如泰山睡之;逢敷衍塞责之驽师,理所当然逃之。不亦快哉!

      其一:高考时距第一志愿仅有一步之邀,退而求其次地来到这所野鸡学校,朋友无不为之痛惜扼腕。怎料世事无常,在乡僻之地竟成为了鸡头,多受领导青睐,频频亮相于运动会之外的所有场合,摘冠折桂,占尽风流,不亦快哉!

      其一:乙酉年六月初三,小暑刚过,余定于次日归省。神交已久之冠东兄亦打点行装,只身将赴大西部。当晚两人虽是初次相会(恐亦是平生最后一次相见),却是一见如故,无不有相见恨晚之感。两人从尼采谈到黑格尔,从塞万提斯谈到屠格涅夫,从广教谈到中大,从魏妈妈谈到邹妈妈,后二士竟双双脸颊泛红,眼眶湿润,言语哽咽。原以为此污秽之地难再有知己,而今偶得冠东兄一人,虽行色匆匆,但更显游侠儿本色,不亦快哉!

      其一:从穷山坳来到花花世界,身边同学多不假思索地彻底城市化,节假日频频出入状元坊、上下九、北京路等处,选购衣物、鞋帽、饰品、背包,挥霍无度。吾辈不敢忘却毛主席教训,始终恪守艰苦朴素精神,时至今日还身着高中时候的衣服。而省吃俭用之银,作用于采购精神粮食,目前已有正版CD百余张,精品图书两百余册,与此获得美之享受与知识之盈满,更是无穷可数。不亦快哉!

      其一:为教育实习将长发落去,心中自有无限惋惜。直至去往中学,以夫子之名在学生面前耀武扬威,把仇恨移情在班上一众头发“过长”者,不亦快哉!

      其一:为新买的CD开苞,为新买的书盖藏书章,不亦快哉!

      其一:午后,沏大红袍,听BossNova,读《湘行散记》,不亦快哉!

      其一:暑假在家休假,小区每户均有三台以上空调,电力供应异常吃紧,致使跳闸频频,居民无不怨声载道。一日傍晚,吾正于Q上应接不暇,忽然一片漆黑,心里大为不爽。无所事事了一阵,忽而听到楼上传来忽隐忽现之钢琴声,如栀子花若有若无之香气,一时宠辱皆忘,心旷神怡,不亦快哉!

      其一:周末,看ESPN英超直播,听何辉、江忠德、陈维聪等嬉笑怒骂、喋喋不休,始知央视五频道众解说员是如何地老气、古板,而吾之母语粤方言是如何活泼、风趣,以此增强了不少地域自豪感。不亦快哉!

      其一:夏日,午后,晾晒两、三个时辰,衣物便能干个通透。遂把一周堆积之换洗衣物,于半日内洗净、晾干,从屋外抱回时,将脑袋埋进衣物中,满脸是阳光的爽朗。不亦快哉!

      其一:盲目追赶潮流,于04年春节期间折腾了一个巨丑无比的发型,赢得周遭不少侧目。于是宣称,吾此举实为釜底抽薪之计,为避免招蜂引蝶之害,故意自损形象耳!不亦快哉!

      其一:独处室中,忽觉腹中鼓胀,遂翘起一臀,任体内之气轰然而出。不亦快哉!

  •   首先得声明,这并不是什么文学青年必读书目之类的玩意,纯粹是个人喜好,仅供学习和交流之用,请于二十四小时内从印象中抹去。闲话休提,立马开始。

      我们的阅读世界里,好的小说何其多也!可正如李赛特所说,读书就像皇帝宠幸妃嫔,后宫佳丽三千,总有几位是特别称心如意,值得反复体会。这话说得十分靠谱,读书就得有这种俯瞰的气势。因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师承,有自己偏好的方向,如郁达夫之新感觉派,汪曾祺之京派,都有源可溯。一个人想尽可能地全方位了解自己的心态,似乎也采取这种“寻根”的办法。

      我曾在为文时多次引《水浒传》,从侠气到酒气,可见它对我的影响之深。诚然,其为我接触的第一本长篇小说,至今十余年矣。对于一个小男孩来说,“打打杀杀”是家常便饭。想想儿时的游戏,什么警察抓小偷啊,打水枪水仗啊,还有抢占高地之类的,都有这么一点暴力倾向,只有鲁迅才会如此敏感。因此,对野性十足的《水浒传》,我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和每个小朋友一样,初看时对人物诨号擅使兵器如数家珍,这是一种最原始的、对英雄的崇拜。那时候还临摹着书里的白描插图,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可谓“追星”了。到了后来,随着年事渐长,也慢慢觉察到我们的社会仍然需要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汉。在法制并不健全的国度里,“天”不行“道”,这是常有的事,为了维护社会的公平,维护底层阶级的利益,需要有梁山好汉。但是,若是在统治者,这又是赤裸裸的恐怖主义了。少不读水浒,是老夫子们的惶恐,不足为训,同学少年正是需要这样嫉恶如仇、敢做敢为的血性方刚。尤其是当下在日益冷漠的社会上。唯一的遗憾,这书只有半截好,后面的部分疑是伪作,行文、格调与前文完全不合。虽说宋江老是用招安的承诺来安抚上山的头目,与下文似有伏线,但连《红楼梦》都可以改了,凭什么《水浒》就不能呢?

      要说“侠”意识的彻底释放,当属《天龙八部》。四年级,突然迷上了听电台,尤其是每日的小说连载:“广播小说,荡气回肠,赏心悦耳;广播小说,娱乐大众,老少咸宜。听众朋友,以下请收听新派武侠小说《XXXX》,由XXX播讲……”这段开场白我到现在还能脱口而出。当时,我最喜欢的“讲故佬”有两位,一是梁锦辉,一是郑达,排名不分前后左右忠奸,但郑达和他播讲的《天龙八部》确是我的第一次,根据“处子原则”,影响当是最深。第一回讲到林平之与乔装打扮的华山弟子们遭逢,诡异的气氛把我洞穿,此后一发不可收拾。每天二十五分钟,痛苦难耐,最终央求爸爸到书报摊里以每天五毛的租金弄来一套四本的盗版,夫子两人交替着两日内看完,对电台小说连播也仍旧不失新鲜感,每日六点准时守候,听得有滋有味。当然,前提是《天龙八部》确实写得好,他是金庸集大成之作。三位男主角,萧峰是传统的儒家大侠,顶天立地,铿然有声,在民族大义之前义无反顾地选择牺牲。但在聚贤庄一战,他的滥杀也充分展现了人性的多样性,其细腻度更胜“武二郎血溅鸳鸯楼”,在正义或非正义的思考中,更能体现角色的丰满。段誉是典型的纨绔子弟,但他心地善良,悲天悯人,对女孩子的关爱没有半点杂志,近似宝玉。他也有侠气,但他是道家之侠,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与美丽的女儿之间也。在很多时候他总是弱者,但却要强出头,根据“缺什么就提倡什么”的原则,很符合当代人的心理。他的爱情很传统,很浪漫,却也很曲折,在离奇中却又让人信服。最后一位虚竹是我最喜欢的,他的经历具有很多的魔幻主义色彩。一个最普通的小和尚,一个只想安分守己地做一个小和尚的小和尚,阴差阳错解了珍龙棋局,获得了逍遥派一身内里,随即在捉摸不定的天山童姥的淫威下,荤戒、杀戒、色戒,一个接一个地破了。当他还幻想着通过少林寺的惩罚,能够洗清自己的“罪孽”,重新做一个小和尚而不得时,他突然发现,自己依旧是那个宅心仁厚的虚竹。出家只是一个形式,到底要修成正果,还是在内心,这个道理他最后明白了。此外,其他的配角,如看似凶残无道的叶二娘,在最末竟誓死捍卫自己的爱情,无法不让人动容。这部武侠小说,一是满足了我的猎奇心理,另外的,则是启发了我对“关公就是红脸,曹操就是白脸”的思维定势的怀疑。

      五、六年级的时候,疯狂地迷上了《东周列国》《说唐》一类的历史演义小说,估计这也是拜《三国演义》所赐。硬要给《三国》定位的话,我觉得他更像是一部官场小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罗贯中给我展示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男权主义社会,所有的女子,貂蝉、甄氏都是政治的玩物。这便是我对名利场的第一认识。如果《水浒》解决了对武力的追求,那《三国》无疑是带给读者权术的满足了。因此,绿林好汉王侯将相与的题材,总是那么的经久不衰。

      高三时偶然读到了林海音的《城南旧事》,不想一见如故。在书中那五个独立成趣的故事里,林海音成功地塑造了英子的形象,并通过她充满童真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体会着人情冷暖。朝花夕拾的小说古来有之,不胜枚举,但真能彻底地回归到数十年前孩提时代那好奇懵懂的视角,并选取了最符合记忆特征的典型事例与片断场景,用孩子的口吻娓娓道来,却又不会让读者感到一丝“装嫩”的不安,似乎只有林女士和她的《城南旧事》。疯子,宋妈,黄板牙;蓝天,胡同,四合院。林海音用散文的笔调,浸透着淡淡的诗意,构筑了这样一个世界。这里头有怀念,有不解,有无奈,有纯真。余光中曾赞曰,上海是张爱玲的,北京是林海音的。以为然。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城南旧事》告诉了我该如何地用宽厚的心去看待世间的缺陷,如何用天真的笑脸面对旦夕的祸福。每个卑微的生命都有他存在的价值,你相信。我向身边很多朋友推荐过这本书,反响热烈,连偶尔只看看《家庭》的妈妈都很中意。几经辗转,最后回到我的手里时,已经是皱巴巴的一片了。

      《城南旧事》走红的是改编的电影,据说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欢迎。我没有看过,没有发言权,但我知道受大家推崇的总有可取之处,如上世纪末走红的黄易。首先你得承认黄易是一个商业作家,所以他会尽量把篇幅拉得很长,而且还会在里头夹杂着大量的性描写,似乎是为了照顾读者需要,但与情节发展也有推动作用,如一年四季辛勤播种的项少龙。作为玄幻武侠类集大成者,《大唐双龙传》绝对是黄易的巅峰之作。在这部作品中,黄易铆足了力气,铁了心要和金大侠较劲。你的历史时空感强,那我虚构的主角就要与王世充、李世民互动,影响历史格局的发展;你的场面阔大,那我更要走遍神州的山山水水,突厥、靺鞨更不在话下;你的佛家修为高深,我则不仅看透“色即是空”,还把自己“道”的生命哲学贯穿小说始终,甚至用“悟道”的深浅来决断武艺的高低;你的爱情充满传奇色彩,我的爱情则充满人性化与平民化,有肉欲也有真诚,心理微妙碰撞更为之甚;你的人物形象以正邪兼有见长,我的角色更是矛盾重重,血肉丰满。总之,这是一部大胸襟、大视野、大气象的大手笔,一部能让你感动的通俗小说。寇仲和徐子陵,尤其是前者,总是在不懈地寻找着生命的意义,尽管时而快意恩仇,时而缠绵悱恻,但初衷从未曾改。能把性情、哲理与武侠融一炉,只有《大唐》。亲爱的朋友,如果你只是看过TVB改编的剧集,请把它彻底忘掉,重新找小说来一读吧。

      所谓“千古文人嫖妓梦”,这话不假。虽说嫖妓发生在老百姓的身上谓之“下流”,可要是文人的行当,可称“风流”。书呆子梁遇春曾在《天真与经验》里写道:“我们不约而同地说道最可爱的女子是像卖解,女优,歌女等这班风尘人物里面的痴心人。她们流落半生,看透了一切世态,学会了万般敷衍的办法,跟人们好似是绝不会有情的,可是若使她们真真爱上了一个情人,她们的爱情比一般的女子是强万万倍的。他们不像没有跟男子接触过的女子那样盲目,口是心非的甜言蜜语骗不了她们,暗地皱眉热烈接吻瞒不过她们的慧眼,她们一定要得到了个一往情深的爱人,才肯来永不移情地心心相托。她们对于爱人所以会这么苛求,全因为她们自己是恳挚万分。至于那班没有经验的女子,她们常常只听到几句无聊的卿卿我我,就以为是了不得了,她们的爱情轻易地结下,将来也就轻易地勾销,这哪里可以算作生生死死的深情。”不厌其烦地搬出这段话,是因为它完美地解释了为何《三言二拍》里面的风尘女子们都这般刚烈。而作为我心目中的二十世纪最好的小说家小波,创作《红拂夜奔》的初衷是不是为了掰这个谎呢?既名《怀疑三部曲》,那“怀疑”一定是主轴线了。在小说中,小波不仅怀疑了《红拂记》这样的故事的真实性,而且还把触及面拓展到“淫奔”之外。李药师的在私处的刺绣,对费尔马定理的苦心孤诣,画春宫糊口,以至上阵时的杀敌绝技,似乎都是这样的荒诞不经。他与李世民的牵绊,即“领导上”,是一种非常模糊的状态,这与历史上李卫公的明哲保身也有相当的距离感。就算是与红拂女的关系,似乎也是不冷不淡,原没有民间传说中的那般惊世骇俗。淫奔,不就是跟着他去了呗?小波确实象征着一代人的觉醒。

      虽然我们与西方的文学、价值观总保持着一段距离,即使一个劲地崇洋媚外,也不过是搜刮了一点皮毛。但伟大的作品永远是璀璨夺目的,如《唐吉坷德》,世界上最受读者推崇的小说。和李渔的《肉蒲团》一样,塞万提斯原本只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想写着写着,自己先着了迷。我已经多次提到哭丧着脸的骑士的理想主义光辉及对我的影响,这里就不赘言了。

      在“活着”的人当中,我最敬佩的就是昆德拉。首先,他每部小说的形式上都非常好,作为复调的捍卫者和实施者,给中国读者传统阅读习惯带来的冲击是绝无仅有的。这与他深厚的音乐修为不无关系,能把四重奏、五线谱一板一眼地扯入文中,小说情节的发展就如各声部齐头并进,讲究对位统一,也只有昆氏一人。他的作品不少,而且每一部小说都行色各异,很难判别高下,只有说更喜欢哪一部罢了。我在这里要推荐的是《玩笑》,他一举成名的处女作。我承认之后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生活在别处》《不朽》等作品,哲学写得更不落痕迹,手法更纯熟,但却没有路德维克的那份曾经拥有的纯真的执著。昆德拉小说创作的历程中,只此一次是最纯朴的爱情。露茜是路德维克的开启者,是他的天使,让他觉得旧有的仇恨都不重要了。最后两人又戏剧性地分开了,“因为露茜,我深爱着而最后一刻却从我身边莫名跑掉的露茜,是逃跑女神,是徒劳追求的女神,是虚无缥缈的女神,她的手仍然捧着我的头。”我不仅潸然泪下。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韩少功把昆氏带入中国,曾经是大学生人手必备的枕边书,而现在许多中文系的同学却连昆德拉是谁也不知道了。似乎又是一个玩笑,昆德拉竟鬼使神差地成为了小资文学。难不成故作高雅的小资能理解玩世不恭背后的严肃与苦涩吗?我不相信。

      最后一部,毋庸多言,《红楼梦》是也。

  • 书名:《悲剧的诞生:尼采美学文选(修订本)》&《疯狂的意义:尼采超人哲学集》
    作者:尼采
    翻译:周国平
                     
      2005年的暑假,我大部分的阅读时间都奉献给了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早期的尼采是典型的学院派,代表作也是成名作《悲剧的诞生》就是一例。叔本华在论写作和文体的时候就对大部分哲学家们长长的多重复句以及累赘的定状补表现了异常的反感,而早期的尼采就有这样的毛病。我对酒神确实也是崇拜的,但行文的风格还是不能接受。到了成熟期,如是说的时候,尼采进化到自己独特的格言式的文风,信手拈来,句句如黄钟大吕,真正是大音希声的境界。魏冠东师兄也是喜欢他的后期,巩荣同学也一样。而且,通过阅读尼采,给我最大的感触是,这个名字稍微有点文化的人都听过,而且知道他是一个狂人,然后就斗胆地大吹尼采的超人哲学,真是放屁。越接触他,我越发现他的谦卑的一面。对于人类来说,猴子是傻冒;对于超人来说,人类又是傻冒。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上帝已死,但是他的信仰不死,你敢说他没有神的概念吗?尼采可以说是世人谬误最多的哲学家了。
            
    书名:《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修订本)
    编者:钱理群、温儒敏、吴福辉

                     
      我作为休闲读物购买了这本法定考研教材,而用钻研的态度在两周里把它读完。最初是报考现当代文学研究生的教授在假期里给我力荐的,说自己看了这本书之后水平提高得如何如何。后来人家买回来之后,却又泼冷水,说我一定看不下如何如何。没想到的是,在和他讨论的时候,竟然发现书中某些部分我比他看得还要细(比如“五四”时期散文创作繁荣的几个原因),嘿嘿,不敢小觑我了吧?不过,这本书确实是学生性和文学性结合得非常非常好的一本教材,或者说是读物,比陈思和编的现代文学史、程光炜编的现代诗歌史还要牛。就算你不考研,这本书也应该一看,至少今天在办公室里和花花老师(我实习所在年级初来乍到的新语文老师)提起,两人都能对上号。这就有识英雄重英雄的意味了。
                     
    书名:《名著名译插图本——堂吉诃德》
    作者:塞万提斯
    翻译:杨绛

                     
      重读《堂吉诃德》是我重读经典计划中的一个重要、必要环节。估计许多朋友都知道,我一向以“被嘲笑的骑士”自诩,一样的理想主义,一样地勇往直前。对于这样名著名译我没有什么看法,只是引一段我在《有梦楼随笔·和合集》里面所写到的一段话:“急功近利、不求甚解的教育体制造就了80后的新一代天之骄子。咋一看人人都是学富五车,一提吴敬梓就强着给你介绍范进中举,一提巴尔扎卡就便侃侃而谈格朗台,揭露了什么批判了什么说得头头是道。可再细问下去,您真的看过原著么?百分之九十九的答案是:没有。无需文本,只要梗概,便能慷慨陈词——当然无一是自己的观点。结果是,人人都嘲笑那冲向风车的堂吉诃德是个傻冒,却一点也不知道这位主人翁身上,凝聚着多少‘你的美丽,是我对你的凝视’的浪漫情怀。他是多么的正直、勇敢,又是多么的善良、乐观。他是理想主义和人文主义的卫道者,也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游侠。那些压根儿不知道杜尔西内娅是谁的人,也竟敢大谈塞万提斯的牢狱生活,实在太可笑了。”
                     
    书名:《柏拉图对话录之一——斐多》
    作者:柏拉图
    翻译:杨绛

                     
      并没有人推荐我去买、去读这本书,不为什么,只是冲着杨绛先生的大名。西方历史上为信念而牺牲的第一人,苏格拉底的事迹早已耳闻,但只有读完这本薄薄的《斐多》,才真正领略到先哲的风采。杨绛先生的翻译功力再次展现得淋漓尽致,把苏格拉底和门徒们那如扯家常一般的平易话风还原给广大的中文读者。在得知杨绛先生翻译时的背景后,我又更加肃然起敬了。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的“神雕侠侣”,名副其实。
                     
    书名:《2004年中国散文年度排行榜》
    主编:王剑冰

                     
      说实话,去年的散文不太好。毕竟98-01的散文小高潮后,这几年的创作确实江河日下,04年果真是又下一层楼。除了贾平凹短小精悍的《贾三》,王开岭振聋发聩的《大地伦理》,新生代女作家格致冷静而残酷的《减法》,虎头具人文关怀的《永远的白玫瑰》,其他的并没有太多可读性。在文化大散文的浪潮之后,还剩下些什么?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反倒是那几篇讲述亲情的,用赚取眼泪的手法把我感动了一把,例如《娘,我的疯子娘》《过年》《臭臭,我想你》。尤其是最后那篇,简直是用血泪完成的。有时候不妨读读这类文章,在技巧无足轻重的情况下。
                     
    书名:《慢》
    作者:米兰·昆德拉
    翻译:马振骋

                     
      在南下的火车上,我把这篇小说细细地读了一遍,并史无前例地在公共场合放肆地笑了起来。现在才知道,自己对昆氏的认识只在那两本《生》上,是多么地浅薄无知啊!《慢》篇幅不长,采取了近似于散文的笔法,但情节却是非常“小说”的。这位老不死的幽默大师,用他天才般的敏锐,给读者创造了一个小体积大容量的超高密度的审美对象,在忍俊不禁地同时,不断地把自己对号入座。我对昆德拉的崇拜又上了一个台阶,尤其是读到泳池的那一段,你不服也不行。还买了《玩笑》和《不朽》,下次聊。
                     
    书名:《沈从文经典作品选》&《抽象的抒情》(沈从文别集)
    作者:沈从文

                     
      高中的时候就读了《边城》和《湘行散记》,但我必须承认,我在文学上天分并没有,起码那时候一点都体会不到沈从文的伟大和美。所以,在经过了大学的学习而思想认识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之后,在我的重读经典计划里头,沈从文又是一站,当然收获更是出乎意料的。试问中国文学史上有哪位作家能把下等的水手和妓女写得如此健康向上,生动活泼?近代文学史上有哪位作家在三、四十年代的政治狂热中退避三舍,在湘西自然的神灵中供奉着永恒的人性,从而让自己的作品具有永恒的审美价值?当代文学史上又有哪位作家在解放后讴歌胜利、赞颂建设的大潮中,毅然选择沉默,一辈子从没糟蹋过自己的良心和作品?巴金不能,老舍不能,曹禺不能,郭沫若更不能。只有沈从文。
  •   中国传统文学作品中的性压抑,听起来像是哗众取宠的吆喝,可认真地考究起来,不仅真有那么一回事,甚至可以说是无处不在的。
                     
      有时候,我经常困惑于中西文化间的巨大差异。就性问题这一点上,我们一再地强调“万物淫为首”,而西方却崇尚英雄美人才能构成江山如画。在中世纪的骑士精神里边,这一观念更被推至顶峰。连堂吉诃德冲向风车时,也要嘴里高喊或心中默念:“为了杜尔西内亚!”那么,为什么我们的老祖宗会视性为洪水猛兽,而需处处压抑呢?
                     
      人类处于原始社会、特别是母系氏族时期,两性间是非常奔放的,当然这和自然界繁衍的本能有密切关系。在生产力极度低下的时代,高出生率是物种延续的最直接的办法。可人类不是多胎生的动物,我们的妈妈也不是母猪,不能仅停留于此。于是,随着男权社会的到来,性的观念也随之改变了。进入封建社会后,性逐渐成为权力的表现,谁拥有的女人多,谁的权力就大。所以,拥有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自然是全国最有话语权的人。这时候,女子是作为男人的附属、甚至可以说是性工具而存在的,她们没有索取的自由,只能处在被动的位置。拥有如此庞大的妃嫔群,皇帝老儿精力却又有限,而且总有几个特别宠爱的可怜人儿。因此,大多数的妃子们“有不得见着,三十六年”(杜牧《阿旁宫赋》)。在这样的环境中,性压抑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宫女、太监还说能以对食互相安慰,娘娘们却必须自重身份,那种煎熬可想而知。也正是因此,在文学作品中反映宫怨性压抑的作品、尤其是诗词方面,涌现得实在是太多了。王建著名的《调笑令》就是其中的代表:
                     
      团扇,团扇,美人病来遮面。玉颜憔悴三年,谁复商量管弦。弦管,弦管,春草昭阳路断。
                     
      《调笑令》这一词牌原本是宫廷内戏酒玩乐之物,用来描写美人的惨遭遗弃,颇有讽刺之味。这里不妨可以把“病”看作是确有其事,大概是茶饭不思、辗转难眠之类的症状,这绝对是性的需求在身体与心理上皆得不到满足所致。而团扇也逐渐成为了宫闱文化中性压抑的象征。
                     
      同样的例子更多地出现在寻常巷陌当中,称为“闺怨”。在《古诗十九首》里头,就有为数不少的描写。如《青青河畔草》:“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明月何皎皎》:“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丈夫远游在外,妻子独守空房,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普遍了。可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面却要评论到:“可谓淫鄙之尤。然无视为淫词、鄙词者,以其真也。”一副如此不近人情的道学家姿态,也可从另一个侧面有力地反映女子所受的性压迫有多重了。
                     
      性在中国很早地就已经成为人们的生活禁忌,我不否认自有它文明、进步的一面。弗洛伊德也认为,性禁忌是人类社会健康发展的基本生物学前提,适当的性压抑会大大提高爱情的价值。可我们的老祖宗没有这样理性的认识,采取的是通往极端的做法。一方面,在传统的养生之道里面提倡阴阳调和,正常的夫妻间性生活不仅正常合理,还能延年益寿,在《黄帝内经》中多有论述;另一方面,自孔子提出“礼”的概念,到董仲舒将其纳入国家道德观的体制中,以三纲五常为行为准则。这下子,每个人都渴望的生理、心理体验遭到了礼法大敌的无情鞭挞,人类最自然的行为被划入到礼法规范。从此,男女授受不亲不说,就算夫妻间也得“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能在公共场合亲昵,以至我们的印象中,十五六岁的小夫妻们表现得总像结了婚数十年似的。
                     
      以礼缚性,集中地表现在对《诗经》的批判上。《诗经》作为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是我国古代文学光辉四射的发源地,同时也是性文学的最早发源地。由于是民间文学的代表,《诗经》当然少不了对朴实的劳动生活的反映,性作为生活里必不可缺的一部分,自然少不了。像《国风。召南。野有死鹿》里就有这样的句子:“有女怀春,吉士诱之……舒舒脱脱今!无感我帨今!无使犬也吠!”末尾三句,用现代汉语来说就是:“哎哟,你慢点儿行不行啊……嗳,别着急嘛,拽我裙子干嘛?你看你,别把那狗给弄得叫起来了!”这是多么生动的描写啊,寥寥数语便把一个女子欲据还迎、娇躯微嗔的样子活灵活现地展露出来了,且洋溢着青春女子健康、美丽的形象。《诗经》中还有许多类似的涉及性爱的内容,于是在南宋起便遭到了道学家们的批判,其中要数朱老夫子最为积极,《国风》二十几首被他斥之为“淫奔者之辞”,对《郑风》则更是极端不满,认为郑人诗歌里头竟有女子引诱男人之作,恬不知耻。好端端的文化瑰宝也难逃封建道德的枷锁。
                     
      明清是文学史上古典小说的鼎盛时期,同时也是性观念大混乱、禁欲与纵欲并行的时期。这时候,有一部分风流才子们纷纷拿起手中的笔墨,展现男女之事的千种风情。从兰陵笑笑生孤篇横绝的《金瓶梅》,到天才李渔的《肉蒲团》,这种以描写性爱为主的情色小说并不少见。试看《金瓶梅》第十三回《李瓶姐墙头密约 迎春儿隙底私窥》中的一段:
                     
      这迎春丫头,今年已十七岁,颇知事体,见他两个今夜偷期,悄悄向窗下,用头上簪子挺签破窗寮上纸,往里窥觑。端的二人怎样交接?但见:灯光影里,鲛绡帐中,一个玉臂忙摇,一个金莲高举。一个莺声呖呖,一个燕语喃喃。好似君瑞遇莺娘,犹若宋玉偷神女。山盟海誓,依稀耳中;蝶恋蜂恣,未能即罢。正是:被翻红浪,灵犀一点透酥胸;帐挽银钩,眉黛两弯垂玉脸。
                     
      这类作品中的性爱描写虽然多以诗词骈句的形式出现,但仍旧无法掩盖它的粗俗露骨,纯粹是对阅读者肉欲上的挑逗,毫无美感可言。这也恰好反映了那个时代人们性禁锢的情况到了多严重的地步,竟然要在文字上解决生理的问题。这也难怪我经常怀疑当代武侠大家黄易先生本人是否在那方面存在障碍了。
                     
      除了这种赤裸裸的情爱小说,正统的小说也不乏性压抑的体现。就说说四大名著之一的《西游记》吧,这部小说很有趣,师徒四人分别代表了四种对性的不同态度。孙悟空是故事的主角,他是一只猴子,猴子是动物,动物自然有原始的欲望。很奇怪,他没有。齐天大圣给的形象一直以来都是一名最坚定的战士,一路降妖伏魔,正职之外没有一点业余的兴趣爱好。实际上这是一个种性变态,无形中他把内心的性压抑外化成暴力。在山野老林里,一旦碰上陌生人,尤其是女子,孙悟空的狂躁症立刻就犯了,抡起金箍棒便往人家脑袋上狠狠地来一下。一方面这确实是有赖于他的火眼金睛,任何妖怪都无所遁形,可另一方面更是出自他内心深处对暴力的习惯性。从心理学上看,性与暴力在潜意识里紧密相连,并且可以相互转换。性的释放可以是罗曼蒂克的、健康的、积极的,同样也可以是野蛮的、破坏的、扭曲的。长期处于性压抑状态下的人,心理必定充满了对性的迷茫、恐惧与不安,只能在施暴的时候才能获得短暂的安全感。这也是弗洛伊德性的转移学说中提到的重要一环。因此,家庭暴力中,性生活不和谐也是一个重要的诱因。由此引发的“初夜是否要在新婚之夜”的问题,值得我们进一步深思。
                     
      好了,唐僧呢?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禁欲主义者,这和大力提倡妇女裹脚而自家的媳妇却都是天足的程颐夫子非常类似。由于自己长得帅气,且那身肥肉(原型玄奘可是一个苦行僧,和小说中大相径庭。笔者注)吃了之后还能长生不老,这样招蜂惹蝶的狠角色,怎能不受女妖精们的青睐?而唐僧每次被抓,在阴冷的洞穴里,周围是大妖小妖,面前还有一个浓妆鬼艳的老妖,他也不号啕大哭,就是会发出几句呻吟,隐隐表现有性压抑后的自虐倾向。而他每每被逼婚,如途径女儿国,总是表现出暧昧的态度,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出家人的立场,只会一味地问:“悟空,你说这该如何是好?”滚吧,你这个假正经。
                     
      至于沙和尚,完全可以忽视掉了。不仅能力平庸,个性也平庸,对事情从来没有主见,彻底地体现了中国人的奴性。这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性压抑后导致的性无能。幸好,伟大的吴承恩还留了这样精彩的一笔——猪八戒。老猪对女色的热爱虽然给人有点泛滥的感觉,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无可厚非嘛。对于他那套享乐主义哲学暂且持观望态度,但就他身上所体现的人性的真实、对性的追求,特别是对嫦娥姐姐的忠诚,确实是值得敬佩的。因此小说面世以来,农民兄弟们总是偏爱猪八戒,而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有暴力倾向的孙悟空。
                     
      说完《西游记》,我们来看看另外一个部伟大的著作《水浒》。说来也怪,梁山一百单八将,除了菜园子张青与母夜叉孙二娘、小尉迟孙新与母大虫顾大嫂、一丈青扈三娘与矮脚虎王英这三对夫妇外,还真没听说过好汉有多少个老婆的。再说,这三位凶神恶煞的妇女也都是一百零八将里头的人物,也是靠自己本事上山的。更何况山里还有这么多弟兄,拼死拼活的,怎么连个营妓都没有?要说正常的女人,《水浒》里面不算少,可都是给英雄做反衬的。如林教头的老婆是给高衙内调戏后引出剧情用的,潘金莲是成全武松“英雄杀嫂”模式的。其中要数拼命三郎石秀的事迹最为牛X,先帮自己的结义兄长病关索杨雄把淫妇潘巧云和丫环迎儿给宰了,哥俩一块上了梁山;后又独力劫了法场,就出玉麒麟卢俊义,把奸妇淫妇贾氏和管家李固又给干掉了。由此可见,在性的观念上,施耐庵仍旧是很传统的,即英雄者不能好色。而女人都是祸水,对付她们手起刀落不用客气,大丈夫生当若此。如天王晁盖“最爱刺枪使棒,亦自身强力壮,不娶妻室,终日只是打熬筋骨。”而后来梁山的第二把交椅卢俊义在燕青的眼里是:“主人平昔只顾打熬气力,不亲女色。”难道“打熬筋骨”“打熬力气”就能够消除性欲?那为什么录像厅主要消费对象是农民工?这点固然是说不通的。男人毕竟是男人,何况水浒梁山里都是替天行道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怎可没有性欲?这一点上,我非常赞同施爱东先生在《英雄杀嫂——从“萧峰杀敏”看金庸小说对传统英雄母题的继承和改造》一文中提到的,“酒是女人的替代品”。梁山英雄们常年聚在一起,除了习武演练,就是大碗喝酒 ,大块切肉,性的欲望从女人转移到了酒上。所以《水浒》中出现最多的字眼就是酒,十里之内必然有卖酒,英雄见面总要喝酒,从李逵到武松无人不好酒,就是这个意思。
                     
      男人的性趣是这般转移的,那压抑更深的女人又是如何呢?这里我以汪曾祺先生的一篇《牌坊》为例,虽然是出自当代散文大家的手笔,但凡人小事的叙述风格一度让我认为这是出自《三言二拍》里的故事:话说有一户姓徐的人家,少爷早逝,只留下一个三岁的孩子,由妻子白氏独立抚养成人,二十年后孩子果然不负众望,高中进士。这年清明祭祖之时,徐氏一族聚会,说到这孩子的母亲白氏年轻守节,教子有方,应该为她立一块贞节牌坊。儿子回家把这事跟母亲说了,白夫人听后随之大怒,说“我不要立牌坊!”便从床底拿出一条柳条笆斗,把里面装着一大把铜钱往地上一泼。原来白夫人在这些年间,每到欲火攻心、脸红心跳时,便用满屋子捡铜钱的方法岔过去。这就是她的贞节牌坊。
                     
      关于中国传统文学中性压抑的探讨,这里得暂时告一段落了。在当今对个人自由追求越来越强,而对性快感与罪恶感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弱的时代,对性文化的研究是很有价值的。而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随着艾滋病的发现及传播,性观念在世界范围内大有保守的回笼,这似乎又是复古的一环。相对于西方的理性与成熟,我国在性教育等方面还处在一个非常落后的阶段,依然存在着大范围内的性压抑现象,我们必须正视其存在。在此后,我还会对这个问题进行更进一步的探讨,敬请期待。
  •   前几天,与妈妈同看某香港古装肥皂剧,以尽一点孝道。在地方台泌尿性疾病广告插播之时,信手把频道切到了CCTV,正好看到了这么一则报道:大致是说,有专家日前在中学生中做了一个大范围的调查采样,问说“谁是你们心目中认为对你影响最大的作家”。没想到统计出来的结果是如此兼有现实性和戏剧性,前四位竟然依次是金庸、郭敬明、韩寒和鲁迅。当下,我的感受,和上月听到文部大臣中山成彬公布一日本女学生给他的信,里面写道“遭到强暴,她们应该感到自豪,因为她们消除了在战场上作战的男人的不安情绪”,是一样的愤怒、悲哀、无奈的。
                     
      中学生迷金庸是无可厚非的。不指望他们能像孔庆东那样,在陈家洛身上读到老查对中国传统知识分子软弱性的批判,可要是能从中汲取一点郭大侠的浩然正气,也算是聊胜于无吧。再怎么说也是雅俗共赏的大家手笔嘛。可竟然把郭敬明、韩寒之流摆在了鲁迅之前,把仅停留在文从字顺的小毛孩摆在了呕心沥血以唤醒国民的战士之前,这像话吗?更坏的情况是,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在接受调查时,满脑子是刀光剑影、风花雪月的中学生们,不假思索地写下了那几位“80后”——他们心中的偶像时,猛地想起,总得得找一个经典作家来充充门面吧?于是,作品被选入中学课本最多者鲁迅才被推上台前。国内有多少专家学者终其一生才把鲁迅如何给侄子进行性教育研究了个大概,中学生能真正读懂鲁迅、进而自觉地崇拜鲁迅吗?
                     
      实际上,目前国内的图书市场、包括青少年的阅读条件,都比过去好太多太多。除传统的作家笔耕不辍之外,还有诸如网络文学、影视文学、悬疑文学、小资文学、偶像派文学等等,各大出版社不断地推陈出新,我们确实有大量选择的余地。近几年来,像三联书店推出的《黄仁宇作品集》、《钱锺書集》,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的《名家名译插图本》系列,上海译文出版社推出的《米兰。昆德拉作品》系列,《华艺出版社》推出的《在文学馆听讲座》系列,陕西师范大学推出的王小波《时代三部曲》精装插图本,都十分地具有阅读和收藏的价值。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具体的市场消费额有多少我不清楚,但至少在各大网站、书店的销售排行榜里面是见不到丝毫踪影。或许是出版商们认为好酒不怕巷子深,相信这些堪称经典的东西不用多费功夫介绍;或许是出版商认为这些耐得住反复阅读的经典获利不多,反倒是水过鸭背的文化快餐来得实在。于是,在每周畅销书Top Ten里,我们看到了海岩、刘墉、安妮宝贝,当然还有少年得志的郭敬明、韩寒、孙睿等。在全球一体化的进程中,国外的文化Pizza也和麦当劳、肯德基那样大摇大摆地占据了我们的视野。《菊花香》《心灵鸡汤》《达芬奇密码》《谁动了我的奶酪》《穷爸爸富爸爸》《卡耐基XXXX》……。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对此,国内著名乐评人贺愉在《都是新垃圾》一文里说到:“‘都是新垃圾’,当然我指的是新书排行榜上那些市井之作,就跟流行音乐一样为你描述日常生活并提供幻想的参照物,作为有闲阶级的消遣方式赚一笔钱之后迅速消失。”一语中的。
                     
      我相信,出版商们心里都明白得很:刘墉只是一个下三滥的作者,用廉价的“温情”和“宽容”给读者放糖衣炮弹,还要是一炮接一炮;春树则是一个把喜欢把自己日常生活展示出来的暴露狂,并用摇滚和小资打扮得先锋罢了;郭敬明作为偶像派的教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勾引无知少年们成就作家梦的暧昧气息。这两位、也是所有的少年作家的通病,便是“十足的女性搞文学就好像在犯一件小小的罪行,动手时和结束时环顾四周,看是否有人注意她,而且使得有人注意她(尼采《偶像的黄昏》)。”至于那本让小S高呼“我也在看”的《达芬奇密码》,不过是让你在阅读的两个小时内处在一种被轮番轰炸的感觉,过后便倒头大睡,不知所言了。这些,书商们比你我更清楚。但我们得挣钱啊,别忘了,文化也纳入了产业化的一环,产业自然要盈利,这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啊!再说,我只是负责出版印刷、造势宣传,到底买不买看不看,最后还是决定在您的手上吧?
                     
      让我们看看再来看看下面这一则消息,内容是关于号称国内“80后偶像派五虎将”之一的孙睿:
                     
      “《草样年华》是一部描写校园生活的爱情长篇小说,2003年10月参加法兰克福书展,被33个国家购买版权,西方出版界人士评价为‘令人吃惊的黑色幽默’。该小说在网上连载后,点击率奇高,被业内人士称为‘青春校园小说的压轴之作’,出生于1981年的作者孙睿,也被媒体称作是‘青春小说的最后一个酷哥’。”
                     
      怎么样,以小吃小的本事,老外也毫不逊色吧?要是真像他们吹得那般,沈从文李敖莫言等不早就拿诺贝尔了?
                     
      最后,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件事。某日在市内书城采购,随处可见热爱知识的妇孺老幼手捧图书,细细阅读。转自鲁迅专栏,依旧看到许多青年,或立或坐,聚精会神地畅游于美丽的精神家园。我想知道他们读的是《呐喊》《彷徨》还是《故事新编》,走进一看——原来是隔壁的琼瑶专栏前人太多了,只好拿上一本移步到位置宽敞的鲁迅这边。
                     
      此情此景,悲哉?怒哉?无奈哉?
  •   在自然界里,无论是部落里配偶的争夺、首领的诞生,或是种群间血淋淋的狩猎与战争,达成的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暴力。动物不会婆婆妈妈、装腔作势地召集大家来开什么高峰会,反正最后都要诉诸武力的,倒不如凭着自己的力量光明正大地一决雌雄。因此,弱肉强食也就成了自然界里最重要的法则。我们人类的理性与智慧和没大脑的动物们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但骨子里的原始野性却完美地被保留。君不见从亚历山大到布什,硝烟从未散去,而正义与非正义的界限却变得越来越模糊。战争固然不值得提倡,可人们的内驱动力总得找个地方宣泄。在这种情况下,武功,或称功夫,便应运而生了。经过武侠小说、电影、漫画天马行空式地渲染后,武侠的身上不仅具有浓厚的浪漫主义,更是一个民族、一个时代的精神缩影。那就请随我管中窥豹吧。
                     
      李小龙
                     
      作为第一代国际武打巨星,以钢筋铁骨和壮年猝死闻名于世。由于这是一个生龙活虎的人物,本身也是一个武术家,这让观众在现实与艺术中多少有点抽不出身来。虽然从当年的录影带里,我们可以看到西装革履的李小龙一脸自信地给好莱坞的导演们做着形象展示,一拳一脚都是那样地虎虎生风,可与他演对手戏的美国佬也不是吃素的,总不会台上台下都扮演那种一踹就往一边飞去的角儿。这毕竟是电影艺术嘛。
                     
      李小龙所主演的电影,《唐山大兄》《猛龙过江》《死亡游戏》等等,像极了我们玩的传统横版过关游戏,比如《双截龙》《三国志之火烧赤壁》之类的:孤胆英雄,深入敌穴,先解决蜂拥而上的小喽罗,一路尸横遍野地来到总指挥部,和我们惯称为Boss的人一决高下,战上个三百回合,终于邪不能胜正,The End.非常模式化的流水线过程。
                     
      这样看来,李小龙是一个非常有效率的侠客。他不会使什么白鹤亮翅长虹贯日,只是在最短时间内用最直接的方式打倒敌人。只要留心你便能发现,镜头里的他总是尽可能地攻击对方要害,比如对准胸口的檀中穴一个肘击,绕到身后用手刀给脖子上一抹,这些都是实战性很强的东西。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实用主义在20世纪的美国所占据的主导地位。作为经验主义的延续,用实际的效果来衡量每一件事物,最后趋向于具体与恰当,趋向于结果与功能。这就好比美国人决不会端坐在体育馆里,看着中间某位运动员自打自练,他们需要的是呐喊助威下的擂台,泰森的一记右直拳。由经验主义派生下的行动哲学、实践哲学不允许花拳绣腿,真把式才具有魅力。而李小龙追求速度和力量的截拳道,一招一式都讲究实用,绝无半点花架子,美国人没有理由不对其推崇备至。当然,另一方面,也代表了这个国家对海明威式硬汉精神的向往,对铿锵男儿的崇拜。
                     
      金庸
                     
      北师大王一川教授在其主编的《20世纪中国文学大师文库》中,让金庸挤掉了茅盾列为小说家第四,位居鲁迅、沈从文、巴金之后,此等胆识确实够呛。尽管许多人认为抬高金庸、抬高通俗小说只是在哗众取宠,但就我看来,在鲁迅塑造出阿Q、祥林嫂之后,20世纪能让自己笔下的人物达到妇孺皆知的程度,或许也只有小龙女、令狐冲、韦小宝等人的爹娘——金大侠了。
                     
      金大侠应该是一个儒侠。从小受儒家教育的影响,他的思想带有非常传统的儒家根源,也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的武侠世界里,这种光芒无处不在,像郭靖这样高举民族大旗的“侠之大者”被不遗余力地讴歌和赞颂。而在武功上同样体现着这一点。金庸小说里的主角常常是毛头小子,武功刚开始无一例外地不入流,之所以能成为当世大侠,都有一段奇遇,而读者阅读的兴奋点,往往不是两大高手对决的场面,而是武功习得的过程。例如杨过练习天罗地网式、令狐冲学得独孤九剑等,都具有强烈的戏剧性。随后无论遇上多难缠的敌人,那都是天堑变通途了。这样的一个模式其实就来自于金庸潜意识里的儒家思想,只要好好地修身,往后自然是水到渠成了。其实这也是中国人的普遍思想,比如当下所有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子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试名列前茅,当然就有出息了。到底怎样才算出息,通过怎样的渠道出息,似乎就从来没有好好地思量过。这也证明了我们都是孔孟的信徒啊。
                     
      总之,金庸的武学和个人修养息息相关,日夜不辍地练功是晋身高手行列的唯一法门,这和儒家思想的重积累、重聚合是相吻合的。所以我会说,金庸是活着的大儒,他的武侠世界也就是儒家思想在新时代的折射与反映。
                     
      黄易
                     
      黄易无疑是金庸后的又一座高峰,在《大唐双龙传》里他所展现的大千世界无不是让读者折服的。由于黄易个人对气功的痴迷,使得内功在格斗中的重要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体现。还记得平江不肖生对霍元甲猝死的解释吗?内功不过硬,使五脏六腑在身体剧烈地运动中受损,致使多年下来的积劳成疾,这或许也可以解释李小龙疑点重重的死因吧。在《大唐》里面,《长生诀》作为故事的线索一路贯穿始终,寇徐两人正是凭借这独一无二的奇功打遍天下。后来更获得了和氏璧,透析了它的秘密,并与跋峰寒一起联手完成了血脉大改造。而这些关于内功心法的叙述,说得是有条有理,有根有据,还煞有介事似的,这与金庸胡乱拼凑几句佛谒的《九阴真经》相比,无疑是一大进步了。这也是许多黄易读者追捧的原因。
                     
      功夫由外往内的转变还并不仅仅如此。用我们宿舍的叫瘦的话来说,便是“谁的悟道深,谁就能取胜。”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小混混最终能够傲视群雄,虽然也是偶得秘籍,但却不能够在深山老林里好好练功,艺成之后再考虑出来闯荡江湖,情况不允许他们这样做。在一路追逐的大逃杀中,他俩无数次陷入绝境,又无数次化险为夷,凭借的都是生死边缘上的觉悟。两位主人公虽性格各异,但都具有心态平和、任何时候都能做出冷静判断的天资,也就是小说里所说得“井中月”的境界,这仿佛更像是一个理学家或者说是哲学家的秉赋。此外,两人的武功大多是一点一滴地在实战中获得,每次大战都能对他们有所裨益。像豪情万丈的寇仲与天刀宋缺的一战、与诡异莫测的婠婠、恐怖至极的石之轩的多次交锋,更像是双方的心理战,关键是谁能在战场上保持冷静,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见,黄易的武侠世界,讲究的是道家的无为思想,处处弥漫着道的气氛,就连师妃暄的剑心通明,也是道的一环。尽管人剑合一的字眼早有人提过,可把它上升到哲学的高度细细说理,并设计了浪漫的情关障碍赛,黄易学识的渊博及想象的凶猛,则不得不让人为之折服了。将武和道结合得这般紧密,黄易是开创性的。表面上看,这是出于他个人涉猎和喜好。实际上,这却和20世纪末都市人生活节奏加快,许多人忍受不堪,而老庄养生之学日盛的实际情况,应该是相辅相成的。换句话说,黄易的武学代表着现代人渴望脱离烦嚣,返璞归真,寻找自我的精神家园的美好愿望。这即是道的精神。
                     
      富坚义博
                     
      似乎武侠这个概念是我们中国人所独有的,但我们一衣带水的另邦也在动满领域里创造了许多具有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不仅超级能打,而且也还符合太史公所说的“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侠客精神。这里选取作为现今日本漫画界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富坚义博最著名的两部作品《幽游白书》《Hunter X Hunter》,我想基本可以概括主要的内容吧。
                     
      先是《幽游白书》。作为富坚告别旧式少年漫画的最后一阙挽歌,主角幽助面对每一个强敌凭借的都是所谓的毅力,或者再加一点运气的成分吧。这和《七龙珠》《圣斗士》没有什么本质区别,灵丸也就是冲击波的另一个版本,浦饭的拳头比不上星矢的厉害。当主角被击倒,敌人准备离开时,我们都知道下一幕:主角再度爬起,慢慢说道“战斗才刚开始”,接着爆发一点小宇宙或是别的什么,力量倍增,最后把敌人莫名其妙地打败。这样不断地夸张必胜的信念,不过是传统的意志决定世界的哲学罢了,也就是叔本华提出的决定世界发展的东西并非黑格尔的逻辑,而是意志,Will.当然,你也可以顺藤摸瓜地扯出尼采的权利意志学说,扯出希特勒,扯出纳粹德国,顺便连带扯出这个法西斯Nippon野蛮的武士道精神,反正今年是反法西斯胜利60周年嘛。
                     
      咳,《Hunter X Hunter》里的富坚已经老练得让人不寒而栗了。他不仅塑造了不亚于仙水的反面角色,并给他匹配了更华丽、更酷、更有型、更冷血、更BT的团员,而且胜利不再是奇迹的屡屡眷顾,而是通过小冈的精心策划和随机应变来获得的。对于格斗的意义,“友情”之类的早已经不合时宜了,更多的是强调了角色本身好斗与不服输的方面,即把战斗当作享受(仿佛嗅到了SM的味道)。在正邪界限变得模糊不清的今天,为了“爱与正义”去浴血奋战已经说不过去了,更多的原因是让自己过把瘾。最典型是阴晴不定的西索对小冈的精心栽培与期待,就是希望等到他成长到足以与之抗衡的时候再把他亲手摧毁,这确实符合当下的个人主义和利己主义。不过也有许多经典的东西被保存了下来,如太阁立志传的成长模式,在一次又一次地考验中由弱变强,看来木下藤一郎的影响力还是根深蒂固啊。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原本还想用张大导演的《英雄》《十面埋伏》引证一下当代中国大陆思想的匮乏和黯淡,最后还是作罢了。一方面是找不到与之相关的二贩子哲学,另一方面则是,我对《七剑》里的张静初很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