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喂,醒一醒,别睡了。喂!”

      “怎么了嘛,三更半夜,肥仔你又做恶梦了啊?”杰仔揉了揉惺松的睡眼,强打起精神。他看到眼前一大团的黑影,便从枕头下边拿起手机,借着微弱的灯光,对着前面这么一照——这一照可不得了,他的床前出现了一位恐怖古装的彪形大汉,浑身还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杰仔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此时此刻之下哪有不扯破喉咙大叫之理?可他啊啊啊了半天,竟发现身边的舍友乃至隔壁的宿舍没有半点动静!

      那个彪形大汉一挥手,怒喝到:“操!你丫别再吼了!我来之前已经对你施了结界,现在你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肉体,人间界中你还睡得像一只虾。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再怎么喊只能烦到我!”

      杰仔一听,吓得膀胱立刻来了尿意。他忙不迭地说到:“我的天神爷爷啊,请问你是何方神圣啊,我到底得罪了你什么,请让我回去让我将功赎罪吧!求你了!”听声音快要是哭起来了。

      “呔,大男人就怕成这样?还不是你自己求我来的?你以为我喜欢这么个大半夜地跑过来啊?人家不用睡啊?还不是因为每天的Case多成个鸟样,害得我开OT到现在!”

      大汉的话中似有怒气,但却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杰仔这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突然,他一拍脑门,猛地跳起来,抓住大汉的袖子说:“啊,关老爷!原来真的是您大驾光临啊!”

      “嗯。”关老爷标志性地捋了一下胸前的胡子,对杰仔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终究还是认出他来了表示了满意。“对啊,我就是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关圣大帝。你在上个星期五的时候买了一尊陶制关帝像,并在这间宿舍里供奉起来,这份孝心云长已经收到了。无奈关帝庙事务实在太过繁忙,一直拖到今晚才能过来给你显圣。”

      回复了心情的杰仔现在可是淡定了许多许多,但激动的心情还是溢于言表。他细心地打量着关老爷子,心生无限疑惑,不禁问道:“恕我冒昧,关老爷啊,您不是身长九尺的吗?怎么看起来就和我一样高呢?”

      “呔,那个是后来人以讹传讹。我的大哥刘备就要身长七尺,我的三弟就要身长八尺,为了桃园结义画面的层次感,我理所当然地得身高八尺了。实际上我们兄弟三人个头都差不多,我确实比他们高一点就是了。”

      “哦。那您请看我买的这尊关帝像。这是按照我们中国人民对您的传统印象制作的,您的体型是腰大十围的,而面像温良,眼睛微微地眯成一条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可……”杰仔用眼光示意了一下。

      关帝当然明白他要说什么。“唉,对啊。我跟随皇叔的那些日子都过着马革裹尸的生活,青龙偃月刀从来不闲着。可现在帮玉皇大帝打工,每天都忙得要死要活,哪有时间去Keep Fit?你看,我这黑眼圈!人家俗话说,‘关公不睁眼,睁眼要杀人’,妈的,现在!”

      杰仔便生同情之意,怯怯地问到:“真的有这么忙吗?”

      “那还不是托你们的福!”关二哥气又上来了。“你知道吗,每天的全球华人当中,让我保佑他们财源广进的商铺约有800万,让我保佑他们平平安安的差人有500多万,让我保佑他们顺风顺水的银行劫匪有1000多万。一阵金蟾子给我发E-mail说哪位佛门高僧要圆寂了让我去照看一下,一阵又有太上老君说让我帮忙常一下他新炼制的伟哥。我操,还有那些不知怎么会归到我头上的,什么干旱啦,洪涝啊,六合彩啊,五子棋啦,我都快疯了!还有你,他奶奶的,区区一个英语四级能力测试,竟然也要骚扰我……不过,不管怎么地,你的请求经过了审批,并被电脑随机选中了,恭喜你。因此这一次的四级考试你就放心地去吧。我还要去下一处,后会有期。”

      “关老爷,慢走……”杰仔的睡梦中迷迷糊糊地说道。

      两个月后,杰仔屡战屡败的四级考试奇迹般地Pass了。他大声地向我们说到,我都说过的啦,只要你想着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的。

  • 2006-09-26

    士多外的约会

      五月,广州提前进入酷暑难当。所谓夏日无君子,除有同志倾向的梓烽外,所有哥们都把上衣扒掉,只留一条运动裤衩,风扇扭至最大,拼命地喝水。尽管已做足人事,但仍在不停地骂娘。劳模刚洗完了今天第三次澡,从卫生间里湿漉漉地走出来,突然问了一句:“嗨,你们这几天有谁见到广奎了吗?好像他每晚都要三四点才回来,第二天早上又不知蒙着头睡到什么时候。等到我们上课回来他又不知道哪里去了。真是够力啊。”

      确实,广奎是宿舍里很有趣的一个人。他的英语成绩很棒,书包里总是装着一两本英文原著;他的身体也很棒,一鼓作气绕着足球场跑个十来圈估计也没有什么问题。作为一个文武双全的新时代好青年,他唯一能称得上是缺点的便是不善与人交往,言辞上稍显笨拙,亦常独来独往。他总是背着一个极地式的大背包,行色匆匆地偶尔闪现在校道上。一贯的独行侠姿态,让人猜想除了生孩子之外还有什么事情他自己一个人干不来。早上六点一个人在宿舍楼楼顶练口语,中午一点一个人在草场上玩颠球,晚上十二点一个人在路灯下做阅读,诸如此类。作为同吃同住的舍友,我们也很少能够主动联系到他,因为他的手机老是压在自己的枕头底下而忘了拿。

      于是我说:“呔,本舍的常年失踪人口啊,哪有这么容易见到的。怎么啦,是不是你看到他最近有迷上了哪个英语系的小师妹,结果天天在人家宿舍外边装模作样地踢着毽子之类?”

      劳模笑道:“踢毽子也不能踢足一天吧。哎,只是觉得他这几天有点不太对劲罢了。”

      在一旁第二十六次玩着《曹操传》的家敏也突然冒出来说:“对啊对啊,昨天下午我和我老婆在憩院散步的时候,看到广奎在我们旁边急急脚走过,喊他他也不应。我们在操场逛了两圈,回来的时候又撞见他,他一把拉住我问,你刚才喊了我吗?真是太搞了。嘿,说曹操曹操就到,广奎——”

      我们谈论的主人翁广奎这时果然冲了进来,却又不理会我们的叫唤,把床头的一本黑乎乎的书塞进书包,又逃窜去了。

      这时候,童心与好奇心大发的我们已经按捺不住了。所有人都想看个究竟,到底广奎每晚跑去哪,干些什么。大家相互打了个眼色,首先是大师兄海记第一个跟了出去,其余的教授、主席与我都踢踏着一双拖鞋,尾随而去了。

      我们一直跟在广奎的后面越二十米开外。他走得很急,但感觉脚步并不稳当,似乎一不小心碰到哪个坑那个洼的话就会一头栽下去。我们跟着他穿过了有许多情侣在其中窃窃私语的情人林,穿过了大门早已紧闭的体育场,再穿过了从玻璃窗里会透出若隐若现的粼粼波光的游泳馆,广奎终于在一个椅子上坐了下来。咦,这不正是学校后头招待所侧门的一家士多店吗?可现在已经是几近深夜十二点了,不仅店铺没人,连这附近也不见人影。尽管顶上有一盏昏暗的路灯,下头有印有可口可乐的便利店长椅长桌,可难道广奎要在这儿继续地努力学习吗?晚修还没有上够吗?

      我们不敢惊动广奎,就倚在一处花丛里远远地注视着。这时候,广奎把书包放到桌子上,从里面摸出了一本书,大概就是他回宿舍拿的那本。接着,他冷不防地开口说话了。尽管是隔着一段距离,但却字字清晰:

      ——嗯,你等了很久了吗?我,我来了。上次向你借的这本书《了不起的盖茨比》真的很好看

      ——呵,呵呵。

      ——没什么,没什么。请继续说。

      ——唉,你就好啦。像我们中文系的,读这些书都是很无聊的。毕业之后如果不考研不考公务员就只能回到中学去教书了。

      ——嗯,是啊是啊。

      天哪,广奎怎么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可看他的语气和神态,分明是和坐在他对面的某个看不到的“人”在交谈啊!

      此时,心急的叫瘦一下就跳了出去,我们拦也拦不住。他几乎是用跑着的奔向广奎,还大声地喊着“广奎”。广奎一惊,忙抬头看着这边,我们也只好随着叫瘦小跑过去。

      看着广奎迷迷糊糊的那张脸,我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还是叫瘦新开的口:“广奎,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刚才我们好像听到你在和谁说话?”

      广奎说:“哦,就是看看书啊,其实也没什么。噢,对了,忘了和你们介绍,这位是外语系的……”他边说边转过身子,目光一触到对面的座位上——“啊!怎么了!Cici怎么不见了?刚才还在这的!”

      主席轻轻地说:“Cici……是谁啊?”

      “就是刚才坐在这里的!她每天晚上都会陪我一起读书的,还借了很多书给我看。你看,这不就是吗?她借给我的《了不起的盖茨比》。”

      我拿起那本黑乎乎的玩意,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翻到扉页上,赫然看见了泛黄的纸张上秀丽的笔迹。上面写到:“1985年10月7日。购于新华书店。赠与吾爱,广奎。思思。”

      从那以后,广奎晚上再也没有到处乱走了,而是乖乖地坐在显示器前看从网上下载的《百家讲坛》。

  •   又是星期六。晚上八点。

      叫瘦把宿舍门锁好,慢吞吞地沿着楼梯走了下来。他看了看图书馆背后那一片红光,那是学校体育中心的大屏幕上正放映着从隔壁珠江电影制片厂廉价买来的拷贝。每周的这个时候,电影是许多同学饭后余兴节目的首选,原因有四:其一,电影是免费放映的,虽谈不上好恶,但不看白不看;其二,女朋友老是闹着要去电影院,可众所周知票价不菲,因此退而求其次;其三,尽管大家都有电脑都有DVD,但要真正地欣赏电影艺术,还得要宽荧幕大音量。其四,部分独身男士需要在黑暗的掩护下增强自信,才能鼓起勇气与异性搭讪。总之,此时虽称不上万人空巷,但也距之不远矣。

      可叫瘦对此却从不感兴趣。为了备战研究生入学考试,他几乎放弃了所有的业余爱好,只是在结束了一日高负荷的学习后在深夜里看一阵子的AV,而这又是一个极度私人的事情。或许还可以在寝室里和二三子分享,但绝不可能让几百个人的耳边同时回响着造作的呻吟声。想到这里,他狡黠地笑了一下,径直朝教学楼走去。

      这时候晚修的人并不多,准确地说是几乎没有。穿过了一段狭长的走廊,叫瘦在602课室找到了自己往常的位置。刚一坐下,他便习惯性地扫了扫四周,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想着今晚要独占课室,正要把头埋进政治复习大纲时,他突然瞥见最靠里的角落坐着一位女生。但见那女生双手竖着一本16开的杂志,遮住了自己的整张脸,只一头乌丝从两肩上滑落下来。咦,怪了,这么冷的天,她怎么只穿一件白色的小连衣裙?尽管在外省人眼中,广州是一个不容易察觉到季节变化的城市。但无论如何,冬天毕竟是冬天,在五、六度的气温下没有羊毛衫外加一件大衣是不敢出门的。叫瘦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御寒能力颇感自负,除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坚持冷水浴外,再冷也不过是加一件衬衣。今日见到在这方面犹胜于己的的女生,心里不禁暗暗称奇。更重要的是,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张被遮挡住的脸一定是美丽的。于是,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可那女生却根本一动不动,甚至手也没抖过一下。

      无奈之下,叫瘦只好收拾心情,回过头开始温习。可不知为什么,他感觉今晚的胸口异常发闷,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胡乱地翻了两页书后,他忽然听到了身后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那白衣女生离开了座位,从后门走了出去。教授连她的侧脸都没能来得及够着,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叫瘦忍不住跟了出去,可一眨眼,那女生已经没了踪影。叫瘦心想,走的真快。从她所走的方向判断,一定是去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于是,叫瘦随即慢慢地踱到洗手间外头,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也好一会儿和那女生来个迎面相撞。我就不信看不清你的样子。叫瘦暗暗地较上了劲。

      可没想到,五分钟过去了,那女生还是没有出来。叫瘦把手心冒出的汗往身上一抹,再也按捺不住因心中莫名紧张感而激起的尿意,决定不再等了,先去小解一下吧。

      教学楼的洗手间是阴冷的。惨白的灯光在墙上映照出叫瘦的身影。他忽然想到,男女洗手间只有一墙之隔,照理说那边有什么动静一定能听得清楚。加上现在又逢周六晚,大家差不多都跑去看电影,这里就更显得空荡荡的了。他仔细地侧着耳朵听了一阵,墙的那边竟然没有一点动静,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嘀嗒的水声。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抖了两抖,赶紧把裤链一拉,快步走了回去。

      刚一踏出卫生间,叫瘦眼前一闪,那白衣女生就在前面十米处,并缓缓地走向楼梯。这时候,叫瘦感觉一阵飘飘然,仿佛是脚下腾空而起,身体不由自主地就这样跟着那女生走了过去。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脑海中也越来越空洞,只有一个白点在身前晃动。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心跳也越来越快,但却不知道自己正走向何处,只是漠然地跟随着那个白点,一直走。

      在一声金属闷响之后,他感觉自己已经停了下来,而且还感觉到有点风大,也有点冷,尤其是耳边,凉飕飕的。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两行清流从眼睛里流出来,一直滑到嘴角、下巴。舔了舔,是咸的。紧接着,他的眼泪越来越多,可他自己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悲伤。眼前的雾气慢慢地变的厚实起来,终于,他感觉自己睡着了。

      “叫瘦,醒醒,十二点啦,吃午饭啦。”朦胧中,叫瘦似乎听到了舍友小樱的声音。费力地张开眼,正是他。

      小樱一看叫瘦醒了,似乎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哎呀,叫瘦,你昨晚一夜都没有回来,我们还以为你去哪个快活林里温柔一宿了呢,原来竟然是在这里数星星啊。如果不是住在对面教师宿舍的葛老师今早浇花时发现了你,还不知道你要睡到什么时候。不过说来也怪,通往教学楼楼顶的那扇铁门常年不开,你是怎么上来的?”

      “啊,我在楼顶?我怎么不知道?”叫瘦显然不是一个浪漫得会以天为庐的人,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似乎自己也不知道。

      这时候,旁边的另一位舍友梓烽问到:“叫瘦,你昨晚没遇见什么事吧?”

      “什么事?好像……好像我跟着一个女生……”

      梓烽的神色霎时间变得迟疑不决,但他定了定神,还是继续说到:“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去年化学系有一个女生,报考了Z大学的有机化学研究生专业,据说是最后面试的时候,那几位老佛爷却为女孩子因半年来长期熬夜而满脸红肿的青春痘而将她拒之门外。那女孩在得知后一时想不开,竟往自己的脸上泼了一瓶浓硫酸,而且——好像就是在这里坠楼而亡的。”